秦家三口人站在一處,理直氣壯顛倒黑白,沒有半點愧疚,
全都覺得自己是辦好事,是秦書慧不識抬舉、矯情鬧事。
秦書慧被林晚秋扶著,渾身冰冷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心裡是徹徹底底的涼,涼得透底,涼得再也暖不回來。
這就是她從小到大待著的家。
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、親哥哥、朝夕相處的嫂子。
為了一間小房、為了逼她嫁人,就能聯手外人,精心布局毀掉她的清白、毀掉她一輩子。
她站在原地,腿軟得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,全靠林晚秋死死架著,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。
就在這死寂又荒唐的對峙里,秦大山看著女兒淚流滿面、虛弱慘白、瀕臨崩潰的樣子,眼裡沒有半分心疼。
他反而閃過一絲瞭然,甚至還有點得意神色。
他轉頭看向暴怒的徐玲,張嘴就是最骯髒、最誅心的話。
「玲玲,你別再鬧了,鬧得街坊鄰居都聽見,丟人現眼!」
「看書慧這副樣子,多半昨天那事兒,已經成了是不是?」
「那小伙子人呢?是不是你剛才回來,意氣用事,把人家好好一個女婿給趕走了?」
「我知道我們瞞著你,你心裡有氣。可你也不能這麼不懂大局!」
「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,書慧都已經跟了人家,你現在把人趕走,有什麼好處?」
「女孩子清白最金貴,一旦沒了,就是一輩子的污點!
你現在拆散他們,書慧就徹底成了沒人要的破鞋!」
「名聲徹底臭了,以後誰還敢娶她?她這輩子就真的徹底毀了!」
這番話,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扎進秦書慧的心窩。
在他眼裡,早就默認成了「生米煮成熟飯」。
默認她已經被糟蹋、已經不乾淨!
甚至還怪母親多事,怪她破壞了這場算計,壞了他們眼裡的「好事」!
一瞬間,秦書慧心裡最後一絲親情、最後一絲眷戀、最後一絲不舍,徹底碎得乾乾淨淨。
徹底心死了。
她不再哭了。
眼淚戛然而止,眼底一片死寂,只剩滔天的恨意和戾氣。
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來的力氣,她猛地站起身,身體驟然挺直。
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炮仗,積壓十幾年的委屈、恐懼、絕望、恨意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她什麼都顧不上了,什麼家人、什麼臉面、什麼親情,統統不要了!
秦書慧猛地轉身,大步衝到擺滿早飯的餐桌前,雙臂狠狠一掀!
「嘩啦……!」
一桌子飯菜、碗筷、粥碗、鹹菜碟,全部被她狠狠掀翻。
碗筷碎裂、湯水潑灑、飯菜撒了一地。
滿地狼藉,一片大亂。
「我讓你們吃!」
「我讓你們算計我!」
她聲音嘶啞尖利,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。
掀翻桌子的瞬間,她隨手抓起旁邊的板凳,雙手高高掄起,眼神通紅,殺氣騰騰。
第一個對準一臉錯愕、還在嘴硬的嫂子!
「你個黑心肝的畜牲!你豬狗不如!」
沉重的木椅帶著勁風狠狠砸過去,堪堪擦著嫂子的胳膊砸在桌邊,震得桌腿亂晃。
嫂子嚇得尖叫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,連連後退。
「從你嫁進來,你就處處針對我、擠兌我、惦記我的房間!」
「我在家安安穩穩住著,本本分分做人,我礙著你什麼了?!」
「你想占房間、想占便宜、想拿捏我,你明著來!」
「你竟然惡毒到串通外人、入室作惡,想要毀我清白、毀我一輩子!」
「你這麼能耐,這麼想占地方,你怎麼不滾回你娘家搶房子去!憑什麼在我家橫!」
秦書慧紅著眼睛,渾身發抖,積攢多年的怨氣一次性全部吼了出來。
嫂子被她瘋魔的樣子嚇傻了,連連躲閃,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
可秦書慧根本沒收手,握著板凳猛地轉身,直接對準一旁愣住的親哥哥秦光明!
又是狠狠一板凳掄過去!
「還有你!秦光明!你也是一樣的黑心肝、沒良心!」
「你也畜牲不如!」
「你媳婦天天陰陽我、擠兌我、找我麻煩,哪一次不是你在背後縱容、攛掇?」
「我在家裡多吃一口飯、多穿一件衣、多占一點地方,你媳婦瞪我、甩臉子,你從來假裝看不見!」
「你是我親哥!一母同胞!」
「我們都是爸媽生的,這個家有你的一半,就有我的一半!」
「你自己沒本事、沒出息、掙不來錢、買不起房,在外人面前唯唯諾諾,在廠里被人欺負一句不敢吭!」
「你就只會回家窩裡橫!只會惦記親妹妹的一間小房!」
「為了那點私心,你竟然縱容你媳婦找人謀害我!看著我往火坑裡跳!」
秦書慧喘著粗氣,字字鏗鏘,句句血淚。
「我告訴你秦光明!
就算我以後嫁人、嫁出這個家,我的房間、我的東西、我該有的份,誰也別想惦記、誰也別想霸占!」
「你這輩子沒本事買房,就一輩子窩在你那間房裡,別惦記我的東西!」
秦光明被她一板凳砸得胳膊生疼,又被當眾罵得顏面盡失,臉上瞬間掛不住,惱羞成怒。
他從來沒想過一向溫順的妹妹,居然敢動手砸東西、打他!
他瞬間炸了,瞪著眼睛,攥著拳頭就要往前沖。
「你瘋了!秦書慧你瘋了!你敢動手打我?!」
「反了你了!今天我非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!」
他揚起手就要朝秦書慧臉上扇過去。
就在這一刻,徐玲一步跨出,死死擋在秦書慧身前,背脊挺得筆直,護得女兒嚴嚴實實。
她眼底殺意凜然,怒髮衝冠,死死瞪著衝上來的兒子。
「你給我住手!秦光明你敢!」
「你長本事了!真是長天大的本事了!」
「算計親妹妹、縱容媳婦害人、眼睜睜看著親妹妹被人毀掉一輩子!」
「你喪盡天良、狼心狗肺!現在還敢動手打你妹妹?!」
「你有本事,你連我這個當媽的一起打!你動一下試試!」
秦光明被母親死死攔住,氣得滿臉通紅、氣急敗壞,滿心都是不服。
「媽!明明是她先動手砸東西、先動手打人!
是她撒潑發瘋!您還護著她?!」
「今天這事沒完!我必須好好管教她!」
徐玲聽完,氣得笑了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剛才的雞毛撣子,眼底再無半點對兒子的疼愛和包容,只剩冰冷的失望和憤怒。
「她打你怎麼了?!」
「她就該打你!你活該被打!」
「你這種窩裡橫、黑心肝、算計親人的東西,誰見了誰打!」
「不光她打你,我今天也得好好打你一頓,替你死去的良心打你!」
話音落下,徐玲揚起手裡的雞毛撣子,用盡全身力氣,一下接一下狠狠朝著秦光明身上抽去!
力道又沉又狠,毫不留情。
「我養你這麼大,就是讓你聯手外人害親妹妹的?!」
「我教你做人,不是讓你自私冷血、窩裡欺軟的!」
「你媳婦歹毒,你比她更毒!你是幫凶!是同謀!」
「今天誰都別想護著你!誰講道理都沒用!」
雞毛撣子抽在身上,一下一道紅印。
秦光明疼得連連躲閃、嗷嗷亂叫,再也沒有剛才半點囂張氣焰。
一旁的秦大山看著滿地狼藉、看著發瘋的女兒、暴怒的妻子、挨打的兒子,
還有嚇得縮在角落的兒媳,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。
家裡幾十年的體面、和睦、偽裝,今天徹底被掀得乾乾淨淨,碎得徹徹底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