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質問砸在空氣里,堂屋裡瞬間死寂一片。
桌上飯菜的熱氣裊裊升騰,香味縈繞,襯得這一家人的嘴臉愈發醜惡。
秦書慧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,她踉蹌著從徐玲身後站出來,
慘白的臉上布滿淚痕,雙眼空洞又絕望,死死盯著自己的父親秦大山。
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帶著不敢置信的崩潰。
「爸……這件事你也早就知道,對不對?」
「你清清楚楚知道,嫂子找了外人來家裡……來毀我清白、毀我一輩子!」
「你是我親爸啊!我是你親生女兒!」
「你怎麼能、怎麼敢眼睜睜看著別人算計我、害我!」這世上,連生養自己的父親,都在聯手旁人,推她進火坑。
秦大山被女兒質問得臉上掛不住,眼底閃過濃濃的不自然,
刻意避開她含淚的視線,強行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臉,妄圖糊弄過去。
「書慧,你可算回來了!
爸就說你肯定不會有事,這不完好無損的回來了?
多大點事,至於鬧得這麼難看嗎?」
說著,他心虛地探頭往院門外張望,刻意轉移話題:「對了,女婿呢?怎麼落在後面沒進來?」
這番毫無愧疚的態度,徹底點燃了徐玲心底積壓的滔天怒火。
她氣得渾身劇烈顫抖,手腳冰涼,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,喘不上半點氣。
「秦大山!你還要不要臉!」
「這是你實打實的親閨女!不是路邊隨便一個無關外人!」
「你明知道有人要毀她清白、毀她一生!
你不攔、不管、不救,反倒配合著他們演戲、瞞著我、縱容一切!」
「你到底有沒有心!你配當父親嗎!」
極致的絕望,徹底擊潰了秦書慧最後支撐的身體。
她腦袋一陣發黑,雙腿發軟,身子直直往地上癱倒。
一直貼身扶著她的林晚秋反應極快,立刻伸手牢牢架住她的胳膊,穩穩將人扶住,不讓她摔倒。
入手一片冰涼,秦書慧整個人搖搖欲墜,眼底的光徹底熄滅,只剩下徹骨的寒涼。
秦大山見女兒搖搖欲墜、臉色慘白,依舊沒有半分愧疚,反倒理直氣壯地開口,
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,仿佛自己做的是天大的好事。
「徐玲,你能不能冷靜點?我這真不是害她,我是為了書慧好!」
「老話講男大當婚、女大當嫁,她都多大年紀了?
再拖下去,就真成沒人要的老姑娘了!
到時候被街坊鄰里指指點點,丟的是我們秦家全家人的臉面!」
「你嫂子找的那人我打聽過了,正經本分的年輕人,
在國營鋼鐵廠上班,鐵飯碗、待遇好、人品踏實,妥妥的好青年!」
「這兩年我們托媒人給她介紹了多少對象?
家境好的、工作穩的、老實本分的,什麼樣的都有,可她呢?
次次都挑三揀四、死活不願意!」
秦大山皺著眉,語氣愈發強硬:「依我看,就是這孩子年紀小、臉皮薄、太矜持,不懂人情世故!」
「婚姻大事,哪裡有那麼多情情愛愛?
先成家、後相處,日子過久了,自然就有感情了!
我這就是推她一把,幫她把終身大事定下來,免得她一輩子拖拖拉拉、耽誤自己!」
這番歪理邪說,聽得人頭皮發麻、心口發寒。
為了所謂的臉面,為了強行逼女兒嫁人,就能默許外人入室施暴?
就能用毀掉女兒一生的方式,來成全他們眼裡的「為她好」?
這根本不是為她好,這是自私至極、冷血至極的殘害!
徐玲被他這番荒唐無恥的話徹底氣瘋,胸腔怒火熊熊燃燒,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戾氣。
她轉身一把抄起灶台邊的雞毛撣子,揚手就朝著秦大山狠狠打了過去。
一下又一下,力道十足,帶著積壓多年的憤怒和悔恨。
「你個畜牲!你豬狗不如!」
「為她好?這就是你口中的為她好?!」
「把自己親生女兒推進火坑、推入虎口,任由別人糟蹋她的清白,這叫為她好?!」
「你為了你的面子、為了討好兒媳!親手毀掉你女兒一輩子!」
「秦大山,我告訴你,這件事我跟你沒完!絕對沒完!」
「我已經報了公安!
串通外人意圖施暴、蓄意害人,你們所有人,一個都跑不掉!全都給我去蹲籬笆子!」
雞毛撣子狠狠落在身上,秦大山又躲又擋,狼狽不堪。
一旁坐著的兒子秦光明見狀,立刻急沖沖衝上來,伸手死死攔住暴怒的徐玲,滿臉不耐和辯解。
「媽!您能不能講點道理!別動不動就動手打人!」
「我爸真的是為了書慧好,一點錯都沒有!」
「書慧一個大姑娘,老大不小了,一直賴在家裡不肯嫁人,
天天待在家裡吃家裡、住家裡,像什麼樣子?」
「街坊鄰居誰不議論?誰家姑娘像她這麼挑剔矯情?
早點成家立業,安穩過日子,比什麼都強!」
秦光明的話,字字句句都透著涼薄和自私。
在他眼裡,妹妹的清白、妹妹的恐懼,全都不值一提。
只要能趕緊把妹妹嫁出去,不管用什麼手段、不管妹妹受多大委屈,都是理所應當。
站在一旁的兒媳,見公婆徹底撕破臉,也不再裝溫順老實。
她放下手裡的碗筷,抬眼看向虛弱慘白的秦書慧,眼底沒有半分愧疚,反倒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怨懟。
「媽,您也別這麼大火氣。我看這事就是小題大做!」
「我表哥人品端正、工作體面,哪裡配不上書慧了?多少姑娘擠破頭想嫁過去!」
「書慧就是心思太高、眼高手低,挑來挑去把自己挑剩了!
我們也是沒辦法,才想著幫她一把!」
「再說了,不就是處個對象嗎?
就算一時唐突了點,好好說開不就行了?
至於鬧到公安局、鬧得家裡雞飛狗跳嗎?」
一家人,丈夫、兒子、兒媳,口徑出奇的一致。
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錯了,沒有一個人覺得虧欠秦書慧。
在他們眼裡,蓄意設局、害人清白,只是「一點小事」,只是為了秦書慧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