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玲心口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暴怒。
她在街道幹了多年婦女工作,從最初的婦聯幹事,做到婦聯主任,再到如今的街道辦主任。
這輩子經手調解過的婆媳矛盾、家庭糾紛、婦女受欺壓的案子,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她見過太多婆婆刻薄刁鑽,苛待兒媳、百般刁難,逼得別人家的媳婦受盡委屈、無路可退。
那時候她看著那些水深火熱的女人,心裡就暗暗發誓。
將來自己當了婆婆,絕對不做那種倚老欺人的長輩。
她要善待兒媳、包容晚輩,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,絕不搞那些偏心刻薄的事。
也正因這份執念,當初兒子娶妻,哪怕她不太滿意這個兒媳。
心裡早就看出來對方心眼小、愛算計、私心重、目光短淺,平日裡愛嚼舌根、愛占小便宜。
可徐玲還是壓下了心裡的不喜,從未當面苛責過半句。
每次兒媳和秦書慧鬧彆扭、爭長短,不管誰對誰錯,她永遠都偏向調和,永遠勸自己親生女兒退讓、忍讓、大度。
她心裡想的很簡單。
書慧是親生骨肉,血脈相連、打斷骨頭連著筋,受點委屈沒關係,家裡人關起門就能化解。
可兒媳是外姓人,嫁到秦家本來就生疏,心裡敏感、容易多想。
她若是再苛待、再偏袒女兒,家裡只會矛盾不斷、永無寧日。
她以為自己的退讓是大度,自己的包容是顧家,自己的一再調解是維繫家庭和睦。
她以為自己善待兒媳,總能換來對方的知恩、知足、安分守己。
可她萬萬沒有想到。
人心最是貪婪無度,姑息從來只能養奸。
她一次次的包容,換來的不是感恩,是變本加厲。
她一次次讓女兒忍讓,換來的不是婆媳和睦,是兒媳肆無忌憚的欺負、得寸進尺的算計。
她總覺得都是一家人,沒必要較真,沒必要撕破臉面。
直到今天她才徹底清醒。
她以為的顧全大局,根本就是愚蠢!
她為了一個外來的兒媳,委屈自己親生的女兒,
讓書慧常年活在壓抑、憋屈、不被偏愛、不被理解的日子裡。
甚至讓孩子心裡生出最大的絕望,連親媽都不疼自己。
常年的忍讓縱容,最後更是養出了兒媳包天的膽子。
現在竟然敢串通外人、設下死局,妄圖毀掉她女兒一輩子的清白和人生!
一念至此,徐玲眼眶通紅,滿心愧疚,抱著懷裡孱弱委屈的女兒,指尖都在發抖。
她輕輕拍著秦書慧的後背,聲音沙啞又鄭重,一字一句,誠心悔過。
「書慧,是媽錯了。」
「是媽太糊塗、太固執、太顧所謂的家和萬事興。」
「媽見過太多兒媳受委屈,就一心想著善待兒媳,不想苛待外人。」
「這些年,讓你受了太多不該受的委屈,讓你一次次退讓、一次次隱忍、一次次自我懷疑,是媽對不起你。」
徐玲直起身,擦乾眼角的淚水,眼底再無半分柔和,只剩冰冷決絕的堅定。
「走,跟媽回家。」
「今天媽就當著所有人的面,給你把所有公道討回來!
誰算計你、誰委屈你,媽一個都不會輕饒!」
說完,她緊緊攥住秦書慧冰涼顫抖的手,牢牢護著女兒,轉身就往外走。
林晚秋安靜跟在母女二人身後,不急不緩,全程陪同。
她知道,今天這一場,必須徹底撕破虛偽的和睦,
徹底清算多年的積怨,才能還給秦書慧一個公道,徹底拔除這家人骨子裡的偏心和涼薄。
三人一路快步趕回秦家。
屋內傳來的說笑聲清晰入耳,熱鬧溫馨,和秦書慧昨夜經歷的地獄般的絕望,形成極致刺眼的對比。
徐玲抬腳進門,抬眼望去,心口瞬間涼得徹底。
堂屋的飯桌上,熱氣騰騰的早飯擺得滿滿當當。
丈夫秦大山、兒子、兒媳、小孫子勇勇,一家人圍坐一桌,
說說笑笑、吃喝自在,氣氛和睦融洽,仿佛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他們眼底沒有一絲慌亂、沒有一絲擔憂、沒有一絲找人的急切。
所有人都安安穩穩、踏踏實實坐在家裡吃早飯。
唯獨消失一夜、生死未知的秦書慧,像是這個家多餘的外人,無人惦記、無人牽掛。
聽見院門響動,屋裡說笑的聲音驟然一停。
桌上幾個人同時抬頭看過來,臉色瞬間齊刷刷一變,眼底飛快閃過慌亂。
尤其是秦書慧的嫂子,手裡拿著筷子的指尖猛地一緊,眼神躲閃。
秦大山最先強裝鎮定,壓下眼底的慌亂,硬擠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,故作平常地開口:
「你、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不是去找孩子了嗎?」
他刻意岔開話題,試圖矇混過關。
可徐玲此刻心如明鏡。
她看著這一家人其樂融融、心安理得的模樣,看著他們在女兒失蹤一夜、生死未卜的情況下,
還能安然吃飯說笑,心底積攢的怒火徹底炸開。
徐玲聲音冰冷,帶著壓不住的雷霆怒意,字字鏗鏘:
「我還回來的太早了是嗎?!」
「我女兒一夜未歸、下落不明!」
「你們倒好,安安穩穩坐在家裡吃早飯,歡聲笑語、其樂融融!」
「我臨走前怎麼交代你們的?我讓你們立刻出門找人、四處問問、別停歇!」
「你們就是這麼找人的?就是這麼當家人的?!」
秦大山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震懾住,下意識站起身,慌忙辯解:「徐玲你先別激動!你別發火!
書慧沒事,很安全,我保證!
她馬上就回來了,根本不用你大驚小怪!」
這句話一出,徹底暴露了所有真相。
徐玲渾身一僵,瞳孔驟縮。
她的丈夫,她的親生兒子,從頭到尾,全部知情!
他們清清楚楚知道秦書慧發生了什麼!
這件事情,是他們三個的合謀!
縱容外人算計自家人,看著親妹妹跳入陷阱!
多年夫妻、親生骨肉,骨子裡的涼薄自私,在此刻暴露得淋漓盡致。
徐玲死死盯著秦大山,眼底一片寒涼,聲音發抖,又冷又狠:
「原來你早就知道。」
「原來你全都清楚。」
「你明知道你女兒身處險境、明知道她被人算計,你不阻止、不揭穿!」
「秦大山,你好狠的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