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玲說完最後那番話,懶得再跟秦大山多費一句口舌。
跟這種骨子裡自私、腦子迂腐、死活不認錯的人講道理,純屬浪費時間。
她直接轉身走進臥室,砰的一聲關上房門,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人。
客廳里就剩秦大山一個人,僵在原地,半天都沒動。
他這下是真慌了,心裡亂得一塌糊塗。
他太了解徐玲的脾氣了。
平日裡看著穩重顧大局,可一旦真的下定決心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以前家裡再大的矛盾,她為了家庭完整、為了工作名聲,都會忍著、讓著、湊合著過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她眼神冷得嚇人,態度硬得沒有一絲鬆動,是真的鐵了心要離婚,真的敢去廠里鬧。
秦大山在紡織廠幹了一輩子,一輩子老老實實、平平庸庸,沒權沒勢,就圖個安穩工作、安穩養老。
他最怕的就是被領導約談、被同事議論、落個壞名聲。
一旦徐玲真的跑到廠里,把他默許家人算計親生女兒、家風敗壞這些事全捅出去,他在廠里徹底抬不起頭。
輕則被領導批評、被全廠人笑話,重則影響工作、影響以後退休待遇,得不償失。
一想到這些後果,秦大山心裡又慌又怕,七上八下的。
晚飯他也沒心思做,沒胃口吃,整個人渾渾噩噩癱在客廳椅子上。
夜裡他就在客廳湊合一晚,連被褥都懶得拿。
一整晚翻來覆去,根本睡不著。
腦子裡反覆回想白天的對話,越想越慌,越想越後悔,
可他骨子裡還是不覺得自己大錯特錯,只覺得徐玲太較真、太絕情、太不給情面。
熬了整整一夜,天剛蒙蒙亮,他就徹底清醒了,整個人憔悴得不行。
第二天一大早,徐玲照常起床,情緒穩得很,看不出半點波瀾。
就跟平常過日子一樣,該做飯做飯,該忙活忙活。
她走進廚房,簡單煮了粥、蒸了饅頭、炒了小菜。
做好之後,先盛了一份,端到秦書慧的房間裡。
昨天鬧那麼大一場,書慧心裡肯定難受,她不想女兒再出來面對秦大山,就讓女兒在房間安安靜靜吃。
安頓好女兒,她自己端著一份早飯,坐在客廳的餐桌旁,安安靜靜吃著。
全程無視旁邊的秦大山,一眼都不看他。
秦大山就坐在旁邊,看著她冷靜淡漠的樣子,心裡拔涼拔涼的。
這麼多年夫妻,他從沒見過徐玲對他這麼冷淡,跟陌生人一樣,半點溫度都沒有。
他心裡清楚,他們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,是真的徹底到頭了。
很快徐玲吃完早飯,收拾乾淨碗筷,簡單拿好自己的工作證件和那份離婚協議書,準備出門。
秦大山一看她要走,瞬間急了,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,快步攔住她。
他語氣帶著慌張和討好:「玲玲,你這是去哪?」
徐玲眼皮都沒抬,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:「去你們紡織廠。」
就幾個字,直接把秦大山嚇得心臟一緊。
他趕緊伸手拉住她,連連擺手:「別別別!玲玲,千萬別去!」
「咱們再好好考慮考慮,行不行?幾十年的夫妻,哪能說散就散!」
徐玲看著他慌張求饒的樣子,心裡只剩嘲諷。
早知道怕,當初幹嘛非要縱容兒子兒媳害人?
她淡淡開口:「不用考慮了,我已經決定了,沒有回頭的餘地。」
秦大山死死拉著她不鬆手,語氣卑微:「玲玲,你先回來,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,萬事好商量!」
徐玲本來也不是非要把事情鬧到廠里去。
她在街道辦坐了這麼多年位置,最懂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
能私下解決、體面離婚,誰也不想把醜事鬧得人盡皆知。
她之所以一直拿廠里說事,就是逼他認清現實、乖乖簽字,別再死扛、別再狡辯。
她沉默兩秒,順勢轉身退回客廳。
秦大山見她肯回來,稍微鬆了一口氣,可心裡依舊沉甸甸的。
他徹底明白,離婚這件事,已經板上釘釘,再也攔不住了。
既然攔不住,那就只能儘量給自己、給兒子多爭取一點好處。
他腦子快速轉了一圈,開始打房子的主意。
這房子是徐玲單位分的,他直接開口要,肯定不占理,說不過去。
但秦光明是兒子,勇勇是唯一的孫子,是以後養老靠的人。
而且以前家裡有事,徐玲確實一直偏著兒媳婦,疼兒子多一點。
在秦大山的想法裡,兒子成家立業、有老婆有孩子,總不能讓一家三口無家可歸、流落街頭。
他小心翼翼開口:「玲玲,離婚我認了,我不鬧了。」
「但是光明已經成家了,還有孩子,一家三口不容易。」
「我們老兩口以後也是要靠兒子養老送終的。」
「這房子,能不能留給光明?
就算看在兒子和孫子的份上,你也別趕他們走。」
他心裡篤定,自己這個理由合情合理,徐玲大概率會鬆口。
結果話音剛落,就被徐玲乾脆利落堵死。
徐玲眼神冷硬,沒有半點鬆動:「想都別想,不可能。」
「帶著你兒子、你孫子,一起從我房子裡搬出去。」
秦大山臉色瞬間白了:「玲玲,你怎麼這麼狠心?光明是你親兒子!」
「親兒子也不行。」徐玲語氣平靜卻強勢。
「這麼多年,你的工資從來沒上交過家裡,全部自己攥著。」
「秦光明長大成人、上班掙錢之後,工資也一分沒往家裡拿。」
「家裡所有開銷、所有家具物件、屋裡屋外一切東西,全是我一手置辦、一手撐起來的。」
「你們父子倆,這些年對家裡沒有半點付出,憑什麼占我的房子?」
「離婚很簡單。」
「你們各自房間的衣服、私人物品,你們自己拿走。」
「剩下屋裡所有東西,全是我的,不用分。」
「你們父子倆這些年自己攢的私房錢,足夠你們出去租房子、過日子。」
說完,徐玲把離婚協議書重新遞到他面前:「簽字吧。」
秦大山捏著那張紙,心裡又不甘又憋屈,可偏偏一句話反駁不出來。
他心裡清清楚楚,徐玲說的全是實話。
這些年家裡大小事全靠徐玲撐著,他們父子倆確實沒管過家。
更讓他慌的是,他太清楚徐玲在紡織廠的人脈。
徐玲幹了幾十年婦聯、街道主任,常年對接各個單位,紡織廠女工多,
每次廠里有家庭糾紛、夫妻吵架、鄰里矛盾,都是請徐玲過去調解處理。
廠里廠長、工會領導、各個車間主任,全都認識她,而且特別信服她的人品和處事。
真要是徐玲去廠里把事情一說,所有人絕對信她,不可能信自己。
到時候他不僅名聲徹底爛掉,工作都可能受影響。
權衡利弊,他徹底慫了。
掙扎半天,秦大山拿起筆,閉著眼睛,咬牙籤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歪歪扭扭,每一筆都透著不甘和憋屈。
簽完字,徐玲拿起協議書看了一眼,確認無誤。
事情到這一步,徹底塵埃落定。
她沒有半點猶豫,直接拿起證件,對秦大山道:「走,跟我去辦手續。」
徐玲自己就是街道辦主任,辦理離婚證明這種事,她自己就能行,不用找別人求人。
兩人先去街道辦,按照正規流程,快速開好了離婚相關證明材料。
從街道辦出來,徐玲又帶著秦大山,直接去往民政局。
一路之上,秦大山全程蔫蔫的,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和狡辯,低著頭,滿臉頹敗。
短短一天時間,他從一個自以為是、滿口歪理的大家長,徹底變成了一無所有、淨身出戶的落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