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路沉默,一前一後走到民政局。
這會兒是白天上班時間,民政局裡人不算多。
負責辦理離婚手續的楊姐,跟徐玲是老熟人了。
這麼多年,街道、婦聯、民政局經常對接工作,
街道大半的家庭矛盾、夫妻鬧離婚、婆媳吵架,只要調解不開的,基本都找過徐玲。
楊姐天天見徐玲過來幫別人處理糾紛、勸和夫妻、調解家庭矛盾,早就把她當成朋友。
她抬頭看見徐玲走進來,立馬笑著打招呼,語氣特別熟絡。
「哎呀,徐主任,好久沒見你過來忙活了!
今天又是哪一對鬧彆扭、鬧離婚?」
楊姐一邊說著,一邊端起搪瓷杯子準備喝水,完全沒多想。
畢竟在所有人眼裡,徐玲家庭穩定、做事穩重、顧全大局,
一輩子幫別人勸和、調解婚姻,她自己的家庭絕對不可能出問題。
徐玲神色平靜,語氣淡淡,沒有一點波瀾。
「楊姐,好久不見。今天不是別人,是我自己。我來辦離婚手續。」
就這一句話,輕飄飄的,卻直接把楊姐驚住了。
她剛喝進嘴裡的水直接卡在喉嚨里,猛地嗆住,接連咳嗽了好幾聲,手裡的水杯都差點端不穩。
緩了好半天,她才平復下來,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徐玲。
「徐主任?你、你說啥?你自己要離婚?」
楊姐徹底懵了。
在她印象里,徐玲是最通透、最理智、最會經營家庭的人。
幾十年夫妻走過來,孩子都長大了,孫子都有了,怎麼可能突然鬧離婚?
她趕緊放下水杯,起身勸道:「徐主任,你可別衝動!
到底出啥事了?老夫老妻這麼多年,有什麼疙瘩解不開?
你跟我說,我給你們調解!
多大的事,都沒必要走到離婚這一步啊!」
周圍其他工作人員也紛紛看過來,眼神里全是驚訝。
誰能想到,一輩子調解家庭矛盾的婦聯主任,今天自己跑來辦離婚。
徐玲臉上沒什麼情緒,語氣依舊平和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。
「楊姐,你不用勸我。」
「我幹了一輩子婦聯、街道調解工作。」
「什麼矛盾能調和、什麼矛盾能原諒、什麼矛盾必須斷乾淨,我比誰都清楚。」
「能調解的事,我絕不會走到這一步。但凡有一點餘地,我也不會來你這裡。」
「你了解我的性子,我從來不是衝動胡來的人。
我今天過來,就是徹底想清楚了,鐵了心要離。」
楊姐看著徐玲冷靜決絕的樣子,心裡明白,這事真的沒有轉圜餘地了。
徐玲這輩子做事,從來不會一時意氣用事,她決定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楊姐只能嘆口氣,點頭道:「行,我懂了。
你把所有證明材料、協議書、證件都給我吧,我給你們按流程辦。」
一旁站著的秦大山,從進門開始就低著頭,全程蔫不拉幾。
剛才聽見楊姐勸和,他心裡還偷偷燃起一點希望,想著說不定能借著別人調解,再磨一磨、拖一拖,沒準這事就能翻篇。
他剛想張嘴說兩句軟話、服個軟,爭取一下。
結果徐玲餘光掃到他,直接提前開口警告,聲音不高,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。
「你別說話。」
「老老實實把證件、材料拿出來遞過去。」
「你要是想在這磨磨蹭蹭、耽誤時間,那我現在轉身就去你們紡織廠,
跟你們廠長、工會書記好好聊一聊你幹的好事。」
秦大山心裡一緊,瞬間把所有話都咽回去了。
只能乖乖低下頭,老老實實把手裡的戶口本、身份證、證明材料全部遞到窗口。
接下來就是走正規流程。
核對信息、確認協議、簽字按手印、登記備案。
全程楊姐都安安靜靜辦事,看著這對幾十年的老夫妻走到這一步,心裡唏噓不已。
短短十幾分鐘,所有手續全部辦完。
兩本嶄新的離婚證,遞到了兩人手裡。
綠色的小本子拿在手裡,輕飄飄的,卻徹底斬斷了兩人三十年的夫妻緣分。
從今天起,他們再也不是夫妻,沒有半點關係,各走各路,兩不相干。
走出民政局大門,外面陽光敞亮,街上人來人往,熱鬧如常。
好好一個家,好好一段婚姻,好好一輩子的安穩日子,就這麼沒了。
徐玲停下腳步,側過頭,冷冷看著他,最後一次交代。
「你回去轉告你兒子秦光明,還有你兒媳王麗麗。」
「我給你們三天時間。」
「三天之內,把你們所有人的東西,全部從我房子裡搬乾淨。」
「衣服、行李、雜物、孩子的東西,所有你們的私人物品,全部搬走。」
「三天期限一到,但凡屋裡還留著你們一點東西,我直接當垃圾全部丟掉。」
話說得乾脆利落,沒有一絲情面可講。
秦大山張了張嘴,還想再說點軟話求求情,卻對上徐玲冰冷到底的眼神,一個字都不敢吐。
徐玲不再看他半眼,轉身抬步,大步往前走去。
背影挺直、利落、決絕,沒有半點留戀。
三十多年的婚姻,一輩子的湊合忍讓,無數次的委屈遷就,無數次的自我說服、自我包容。
今天,終於徹底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