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玲從民政局出來,心裡沒有難過,也沒有不舍。
只有一種壓在心頭幾十年的大石頭,終於落地的輕鬆。
她手裡捏著嶄新的離婚證,腳步又穩又快,直接回了家屬院的家。
推開門,屋裡安安靜靜的。
昨天大鬧一場,那些糟心的人全被趕出去了,家裡乾乾淨淨、清清爽爽,再也沒有一點烏煙瘴氣的味道。
徐玲關好院門,反手落了鎖。
她沒有先收拾東西,也沒有先坐下來休息,第一時間就走到了秦書慧的房間門口。
輕輕敲了敲門。
秦書慧一直在屋裡坐著,心裡忐忑不安。
她知道母親是去和父親離婚的,心裡又期待又害怕。
聽見敲門聲,她趕緊開門。
一抬頭就看見徐玲平靜又舒展的臉色。
徐玲走進去,坐到床邊,拉著秦書慧的手,語氣特別認真、特別溫柔。
「書慧,媽跟你說個事。」
「剛剛,媽跟你爸,把離婚證辦好了。」
「從今天開始,我和他徹底沒關係了。」
秦書慧身子猛地一僵,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徐玲看著她,繼續慢慢說。
「以後啊,這個家裡,就咱們娘倆好好過日子。」
「你想結婚也好,不想結婚也好,全都隨你心意。」
「媽以後再也不催你嫁人,再也不託人給你介紹對象了。」
「媽活了大半輩子,現在才徹底想明白。」
「日子過得好不好,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。
結婚不代表幸福,單身也不代表可憐。」
「只要你過得開心、過得踏實,你想怎麼活,就怎麼活。沒人能逼你,沒人能拿捏你。」
說到這裡,徐玲心裡滿是愧疚。
她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髮,認認真真給女兒道歉。
「書慧,這次的事,把你傷透了,媽知道。」
「媽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。」
「以前家裡你和你嫂子鬧矛盾,媽總想著,王麗麗是別人家的閨女,嫁到我們家不容易。」
「媽總勸你懂事、勸你忍讓、勸你大度,什麼事都讓你多讓著她。」
「是媽蠢,是媽拎不清。」
「媽一次次讓你退讓,不是護家和和睦,是助長了他們的貪心和惡毒。」
「是媽縱容他們欺負你、算計你。是媽對不起你。」
這句話一落地,積壓在秦書慧心底好幾年的委屈,徹底繃不住了。
那是她的父親和哥哥!
可最後,就是這兩個最親的人,往她身上捅最狠的刀子。
秦書慧猛地撲進徐玲懷裡,抱著母親的腰,放聲大哭。
哭聲壓抑又委屈,憋了太久太久。
「媽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之前跟你說氣話…我也傷了你的心……」
「那時候我真的特別絕望……我真的以為……所有人都不要我了……」
「那是我親爸、我親哥啊……他們怎麼能這麼對我……」
「我知道王麗麗一直想要我這間房,我從來沒想過一直占著、賴著家裡……」
「可我只是想找一個互相喜歡、好好過日子的人,有錯嗎?」
「他們為什麼非要毀了我啊!」
小姑娘哭得渾身發抖,把所有的無助、委屈、心寒,全部哭了出來。
徐玲緊緊抱著女兒,眼眶也是熱的。
她心疼得無以復加。
她輕輕拍著秦書慧的後背,一字一句,說得無比堅定。
「書慧,沒錯,你一點錯都沒有。」
「想找個喜歡的人過日子,是最正常的想法。」
「是他們心黑、自私、涼薄,不配當你的家人。」
「你記住,從今往後,媽永遠站在你這邊。」
「以前我還顧著秦光明、顧著所謂的一家人,以後不會了。」
「秦大山、秦光明、王麗麗,還有勇勇,我全都不管了。」
「我給了他們三天時間。」
「三天之內,必須把所有東西全部從我這套房子裡搬乾淨。」
「期限一到,哪怕剩一根針、一件衣服,我直接全部扔出去。絕不留情。」
徐玲語氣乾脆,沒有半點猶豫。
「這裡是單位分給我的房子,是媽的家,也就是你的家。」
「誰也趕不走你,誰也欺負不了你。」
「以後咱們娘倆相依為命。這套房子,以後就是你的。」
秦書慧埋在母親懷裡,哭了好久,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哭過之後,心裡堵著的那塊淤血,終於散開了。
委屈還在,傷痕還在,但她不再絕望了。
因為她知道,自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。
她抬起通紅的眼睛,看著徐玲,認認真真、一字一句地說。
「媽,我不想姓秦了。」
「這個姓太髒、太噁心了。一想到我姓秦,就想起他們做的那些事。」
「媽,我能不能跟你姓,姓徐?」
這句話說完,徐玲愣了一瞬,隨即心頭一酸,又無比通透。
是啊。
憑什麼這麼好的女兒,要跟著這群惡毒涼薄的人同姓?
憑什麼她的寶貝閨女,要頂著秦家的姓氏,一輩子記著這些糟心事?
改姓,斷的不只是一個姓氏。
是徹底斬斷和秦家所有的牽連、所有的捆綁、所有的過往。
徐玲毫不猶豫,立刻點頭。
「能。當然能!」
「我的女兒,跟我姓天經地義!」
「從今天起,你不姓秦,你姓徐。」
「以後你跟秦家,半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說完,徐玲直接起身。
她一點不拖泥帶水,伸手拿起家裡的戶口本,揣進兜里。
「走,書慧。」
「咱們現在就去民政局,當場改名。」
既然想斷,那就斷得徹徹底底。
秦書慧看著母親果斷利落的樣子,眼裡終於透出了這些天來,第一縷真切的光亮。
她用力點頭,擦乾淨臉上的眼淚,跟著徐玲站起身。
母女倆並肩走出家門,再次去往民政局。
陽光灑在兩人身上,溫暖、乾淨、坦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