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安安靜靜聊了半天,心裡的鬱結徹底散開了。
徐書慧看著窗外熱鬧的廠區,看著林晚秋踏踏實實做事業、靠自己站穩腳跟的樣子,心裡忽然就下定了一個大決心。
這件事,她猶豫了很久,糾結了很久,今天終於不想再拖了。
她轉頭認真看著林晚秋。
「晚秋,我心裡有個想法,想跟你商量一下。」
林晚秋看向她:「你說。」
徐書慧深吸一口氣,慢慢說道:「我想把紡織廠後勤那個鐵飯碗工作賣掉。」
「以後我不進廠上班了,我想從你廠子裡拿貨,自己出去做買賣、賣衣服。」
這話一出,林晚秋微微愣了一下,但沒有吃驚,更沒有反對。
其實早在林晚秋剛開始開小作坊的時候,徐書慧就悄悄跟著林晚秋拿貨。
那時候徐書慧不敢大張旗鼓干,就趁著下班、周末,偷偷擺攤賣衣服。
擺攤這段時間,一點點攢,早就攢下了一筆屬於自己的私房錢。
只是那時候她一直猶豫、一直不敢下決心。
因為在這個年代,國營工廠的正式工作,就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。
安穩、體面、旱澇保收,誰家姑娘能進廠里上班,都是倍有面子的事。
所有人都勸她好好干、好好熬,以後找個本分人嫁了,一輩子安穩無憂。
她也怕自己選錯路,怕擺攤不穩定,怕被人笑。
所以一直不敢徹底踏出那一步。
可經歷了這次家裡的驚天變故,被至親算計、被親人背叛、差點毀掉一輩子之後,徐書慧徹底想通透了。
女人這輩子,靠誰都不如靠自己。
靠父母,父母會老。
靠婚姻,婚姻會變。
靠親人,親人會自私涼薄。
只有自己手裡有錢、自己手裡有事業、自己能站穩腳跟,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。
如果一直守著那點死工資、守著一個安穩工位,一輩子被困在廠里、困在家庭里。
最後一輩子都在和家裡人算計那點雞毛蒜皮的資源。
爭一間房、爭一點吃的、爭一點家用、爭一點臉面。
一輩子困在家長里短、婆媳矛盾、兄妹糾紛里,活得憋屈又狹隘。
她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。
而且最重要的一點,她再也不想回紡織廠,再也不想看見秦大山。
秦大山還在紡織廠庫房上班,天天待在廠里。
以後她要是繼續留在廠里工作,兩人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她已經徹底不認這個父親了,根本做不到像以前一樣和睦、假裝孝順。
可這個年代,最講究孝道、講究倫理綱常。
父女關係擺在那裡,她要是在廠里對秦大山不理不睬、視同陌路,一定會招來漫天閒話。
外人不知道內情,只會說她不孝、冷血、白眼狼、翅膀硬了不認爹。
家裡那些齷齪陰暗、算計害人的真相,她又不能往外說。
一旦真的把那晚的陰謀、家裡的髒事全部捅出去,只會滿城風雨。
傷敵八百、自損一千。
這年頭,女孩子的名聲重要。
所以這事只能爛在肚子裡,永遠不能對外解釋。
既然解釋不了,那就躲開。
徹底離開那個環境,徹底離開有秦大山的地方,徹底擺脫所有是非閒話。
徐書慧眼神格外堅定,看著林晚秋認真道:
「晚秋,我想清楚了。」
「鐵飯碗看著安穩,其實是困住我的籠子。」
「我想跳出以前的生活圈子,靠我自己賺錢,靠我自己立足,活出我自己的人生。」
林晚秋靜靜聽完,心裡很替她欣慰。
經歷過大風大浪,沒有被打垮,反而越活越通透、越活越清醒。
這才是真正的涅槃重生。
林晚秋溫和開口,全力支持她。
「書慧,你想清楚就好。」
「我這邊隨時歡迎你。」
「你想拿貨出去擺攤、自己做生意,我無條件支持你,貨源、價格、款式,我都給你最好的。」
「你要是不想擺攤太累,想安穩一點,也可以直接來我廠里上班,我這邊剛開廠,正式缺人的時候。」
徐書慧搖了搖頭,眼神明亮。
「我想自己干。」
「累一點沒關係,但是自由、是我自己的事業。」
林晚秋點點頭:「行,那你回去好好跟徐阿姨商量,我這邊隨時配合你。」
告別林晚秋,徐書慧騎著自行車慢悠悠回家。
一路上晚風輕吹,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回到家裡,徐玲正在廚房做飯,屋裡煙火氣暖暖融融,安安穩穩。
徐書慧走進廚房,主動上前幫忙洗菜,趁著空檔,把自己的想法老老實實跟母親說了。
「媽,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」
「我想把紡織廠後勤的正式工作賣掉。」
「以後不去廠里上班了,我想從晚秋那裡拿貨,自己擺攤賣衣服,自己做小生意。」
徐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她沉默思考了一下。
女兒剛剛經歷這麼大的傷害,心裡肯定有陰影。
繼續留在原來的環境,天天見熟人、見秦大山,難免觸景生情,難免聽閒話、受委屈。
換一個新環境、換一種新活法,是最好的治癒。
人一旦忙起來、有自己的事業要拼,就沒空沉溺委屈、糾結過往了。
而且徐玲活了大半輩子,眼光看得長遠。
她在街道工作,天天接觸政策、接觸民生,最清楚現在的趨勢。
國家越來越鼓勵個體戶、鼓勵私人經商,以後做生意只會越來越吃香。
鐵飯碗看著穩,實則死板、死工資、熬一輩子沒出路。
年輕人敢闖敢拼,反而是好事。
徐玲轉過身,看著女兒認真期待的眼神,乾脆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「你想清楚就行,媽支持你。」
「紡織廠工作的事,不用你操心,媽幫你處理掉,不會吃虧。」
徐書慧心裡一喜,剛想開口道謝,就聽見徐玲繼續說道。
「不過書慧,媽給你提個建議。」
「你別只想著擺攤。」
「擺攤風吹日曬、不穩定、冬天冷夏天熱,不是長久之計。」
「咱們這次步子邁大一點。」
「你賣工作拿到的錢,加上你之前擺攤攢的積蓄,不夠的媽再給你添補。」
「咱們直接買一間臨街商鋪,踏踏實實開一家屬於自己的服裝店。」
這話直接把徐書慧驚住了。
她下意識連忙擺手,有點不敢想。
「媽,不用不用!」
「買鋪子也太貴了,步子太大了,我怕不穩!」
「我本來想著先租個小店試試水,生意穩定了再說,直接買鋪子,風險太大了。」
徐玲看著女兒謹慎的樣子,溫柔笑了笑,眼神篤定無比。
她經歷的世事多、看得更遠。
「書慧,你聽媽的,一點都不大。」
「現在政策放開,個體戶興起,以後臨街商鋪只會越來越值錢,只漲不跌。」
「就算以後你生意做得一般、或者哪天不想開店了,鋪子擺在那裡,也是固定資產。」
「可以租出去收租金,一輩子穩賺不賠,絕對不會虧。」
「這是大勢所趨,咱們順勢而為,不是冒險。」
徐書慧愣愣看著母親,心裡又感動又溫暖。
別人的父母,都巴不得孩子守著鐵飯碗、安穩度日,不敢讓孩子冒險。
她的母親,支持她、托舉她、幫她鋪路,願意讓她大膽闖、大膽拼。
她眼眶微微發熱,笑著開口。
「媽,謝謝你,你真的太好了。」
「不過媽,我想自己來。」
「我這兩年跟著晚秋擺攤,真的攢下不少錢。」
「先花我自己的積蓄,賣工作的錢也我自己支配。」
「真要是最後差一點,我再跟您開口,您再幫我補,好不好?」
她不想事事依靠母親。
從今往後,她是獨立的徐書慧,她要靠自己的雙手,撐起自己的人生,撐起和母親的小家。
徐玲看著女兒,心裡又欣慰又柔軟。
她輕輕點頭。
「好,都聽我閨女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