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,秦光明的日子過得愈發煎熬。
寄居在丈母娘家的每一天,都是數著日子熬過來的。
老丈母娘的嘮叨就沒停過,看見他就嘆氣,句句都是暗含擠兌的話。
飯桌上永遠是簡單的粗茶淡飯,還總話里話外提醒他,白吃白住不容易,拖累娘家過日子。
大舅哥王強更是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。
之前收了他的錢,暫時容忍他們一家三口住著,可日子一久,家裡多三張吃飯的嘴,王強心裡的不痛快越積越多。
偶爾碰見鄰居打趣,說他養著妹妹一家子閒人,更是讓他面上無光,轉頭就給秦光明甩冷臉。
秦光明在王家低眉順眼、處處受氣,半點抬頭的機會都沒有。
心裡憋著滿腔憋屈,他不死心,接連好幾次抽空跑去街道辦、跑去家屬院堵徐玲。
每次他都放低姿態,軟磨硬泡,一口一個媽,懇求徐玲鬆口,把房子還給自己,原諒他這一次。
可徐玲的心早就徹底冷透了。
從前次次包容、次次退讓,換來的是一家人得寸進尺的算計,是險些毀掉女兒一生的惡意。
如今她徹底抽身,斷了婚姻、改了女兒姓氏,早就和秦家劃清了所有界限。
每次不等秦光明說完求情的話,徐玲就直接冷聲打斷,字字決絕,把他狠狠罵走。
態度沒有半分鬆動,半點情面不留。
幾次碰壁下來,秦光明徹底認清現實。
想靠討好徐玲、讓她心軟退讓,根本不可能。
走投無路之下,他只能轉頭去找唯一還能指望的人,自己的父親秦大山。
這天下午,他特意請假,直奔紡織廠。
秦大山這些天一直縮在值班室的小隔間裡。
看見兒子找上門,他還下意識抱有一絲期待,以為事情或許有轉機。
可不等他開口,秦光明一肚子的火氣和委屈直接爆發。
「爸,我媽現在是鐵了心不認我這個兒子!」
「她張口閉口我是老秦家的人,死活不肯把房子給我,半點餘地都不留!」
秦大山皺著眉嘆氣:「你媽現在在氣頭上,再等等,緩緩就好了……」
「等?我等得起嗎?」秦光明直接打斷他的話,語氣又急又躁。
「你是孤身一人,無牽無掛,縮在廠里宿舍就能湊活過一輩子!
可我不一樣!
我有老婆有孩子,一家三口總不能一輩子擠在老丈人家裡看人臉色、受人擠兌!」
他往前一步,語氣帶著逼迫。
「爸,你好好想想,你還想不想要親孫子?
還想不想要老秦家的香火?」
「要是我們一輩子寄人籬下,連個落腳的家都沒有,麗麗遲早跟我離婚!
到時候勇勇跟著她改姓王,老秦家這輩子、下輩子都斷了香火!」
這話狠狠戳中了秦大山最在意的底線。
他這輩子沒本事、沒積蓄、沒家業,一輩子最大的執念,就是秦家香火傳承,盼著孫子延續後代。
一聽要斷香火、孫子要改姓,秦大山瞬間急了,瞪著眼怒道:「她敢!簡直反了天了!」
「你是我秦大山的親兒子,勇勇是我秦家唯一的孫子!
我看誰敢隨便讓孩子改姓!」
看著父親暴怒的樣子,秦光明心裡毫無敬畏,只剩嘲諷。
他冷笑一聲,句句扎心。
「老秦家?咱家的家在哪?」
「老家鄉下沒房子,城裡沒家業,現在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算什麼家?」
「爸,別嘴硬了,現在能救秦家的只有你。」
他盯著秦大山,語氣篤定又逼迫。
「我知道你手裡有錢!
這麼多年,家裡吃穿用度、所有雜事全是我媽操心、花錢,
你的工資從來自己攥著,一分錢不往家裡拿,早就攢下積蓄了!」
「你趕緊拿出來,給我買一套房子,讓我們一家三口有個安身之處!」
「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!
要是一個禮拜之內沒有房子,我就直接改姓徐!
我媽說了,我改姓徐,就能繼承她的房子!」
「到時候,別說孫子了,我都跟秦家沒關係!咱們秦家徹底斷根!」
秦大山被兒子逼得又慌又急。
他這輩子最看重臉面和香火,最怕斷了秦家傳承。
被兒子層層拿捏軟肋,根本無從拒絕。
僵持半天,他頹然嘆了口氣,滿臉無奈。
「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!我想辦法,我這就想辦法!」
接下來幾天,秦大山徹底忙活起來。
他托廠里的老同事、老街坊四處打聽,翻遍了周邊的老舊居民區,
掏空了自己半輩子攢下的所有積蓄,最終在附近的老雜院裡,買下了兩間連通的小平房。
房子老舊,牆面斑駁,沒有家屬院的樓房乾淨體面,
住著擁擠簡陋,和以前徐玲單位分的房子根本沒法比。
可好歹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房子,不用寄人籬下,不用看人臉色。
秦光明第一時間帶著王麗麗過來看房。
王麗麗繞著兩間小平房轉了一圈,心裡百般嫌棄。
又舊又破,院子雜亂,鄰里魚龍混雜,跟之前寬敞乾淨的單元房天差地別。
可嫌棄歸嫌棄,她心裡也清楚,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。
這段時間住在娘家,她早就受盡了擠兌。
哥哥王強臉色日漸難看,街坊鄰居也時常背後議論他們一家三口被婆家趕出來、賴在娘家吃白飯。
再住下去,只會愈發難堪。
有這麼一處屬於自己的落腳地,不用看人臉色,已經足夠湊合。
王麗麗權衡利弊之後,勉強點了頭,同意搬家。
沒再拖沓,一家人簡單收拾行李,從王家搬離,住進了老雜院的小平房裡。
終於擺脫了寄人籬下的日子,秦光明心裡長鬆一口氣,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。
夜裡,關上破舊的房門,屬於自己的小空間雖然簡陋,卻不用忌憚隔壁長輩,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臉色。
秦光明滿心歡喜,只覺得日子終於回歸安穩。
這一晚,他終於如願以償,踏踏實實摟著王麗麗睡覺,心裡滿是滿足和得意。
他媽遲早會心軟認他,日子會慢慢回到正軌,夫妻感情也會越來越好。
他睡得格外香甜,鼾聲淺淺,毫無防備。
身側的王麗麗閉著眼,毫無睡意。
黑暗之中,她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嘲諷的白眼。
這幾天搬來搬去、收拾屋子,看似安分守己,實則她和錢大石從來沒有斷過聯繫。
最開始的被迫糾纏,早就變了味道。
經歷過一次之後,她徹底貪戀上了那種新鮮又狂野的感覺。
錢大石的強悍、霸道、精力旺盛,是溫吞懦弱、體虛乏力的秦光明這輩子都比不上的。
若不是為了安穩度日、為了房子家業、為了孩子名分,她根本懶得應付這個男人。
如今有了落腳的房子,暫時不用寄人籬下,可她心底的躁動和貪念,早已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