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此之外,他心裡還默默定下了另一個長遠打算。
孩子還小,如今懵懂無知,可家庭教育至關重要。
韓月茹心性狹隘、愛算計、凡事利己,若是長年由她一人貼身教育孩子,
再加上她那套重男輕女、爭家產、論嫡庶的偏執觀念日日薰陶。
他不敢想像,將來孩子會長成何等自私狹隘、投機算計的性子。
等到孩子滿三歲,記事定性之前,他一定要送回爺爺奶奶身邊,讓父母幫忙教養。
父母一輩子家風端正、品行通透、心懷坦蕩、知禮感恩,
跟著長輩長大,孩子才能走正路、養正心、立正德。
只是一念至此,林承澤心底滿是愧疚與自責。
父母年老本該安享晚年,清閒度日。
本該卸下育兒重擔、好好享福,到頭來,還要替他分擔兒子的教育重任,替他收拾婚姻磨合的爛攤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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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實在不孝。
身為兒子,沒能讓母親安度清閒,反倒讓母親受委屈、受折騰。
身為丈夫,沒能調和好家庭矛盾,任由妻子消耗長輩恩情。
身為父親,連自己孩子的教育,都要拖累年邁父母。
滿心愧疚無處安放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盡力彌補。
往後他會加倍努力,多攢津貼,寄給母親。
哪怕錢財彌補不了母親受的委屈、耗的心力,
可至少,是他身為兒子,唯一能拿出的心意與擔當。
心念徹底落定。
林承澤起身,推開書房窗戶,讓深夜涼風吹散滿屋煙味。
隨後走進衛生間,沖了個冷水澡,洗去一身疲憊沉鬱。
收拾妥當,他才抬步回臥室。
屋內燈光柔和,韓月茹還沒有睡著,見他回來,立刻帶著一絲不滿與疑惑開口:
「承澤,你剛剛在外面待那麼久幹什麼?
到底怎麼了?我看你晚上一直怪怪的。」
林承澤躺回床上,閉了閉眼,壓下心底所有複雜情緒,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半點起伏。
「沒什麼。突然想起一點沒處理完的工作瑣事,心煩了一會兒。」
「睡吧,夜深了。」
他不願再多爭辯、再多解釋。
多說無益,只會徒增爭吵與煩惱。
韓月茹雖然依舊覺得他不對勁,卻也沒有再多追問,悻悻閉了眼休息。
一夜無眠,林承澤心緒清明,靜靜睜著眼,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,天色蒙蒙亮起。
凌晨天剛透亮,家裡眾人還未起床。
林承澤早早起身,從自己隨身的工資存摺里,取了一筆錢,仔細裝在信封里。
這一筆錢,算的是韓月茹懷孕期間、坐月子期間,母親額外操心勞累的補償,
還有這大半年曹嬸特意加班伺候、雙倍薪資的補貼。
他穿戴整齊,輕步走到父母主臥門口,輕輕敲門。
大伯母許靜芬開門,見是早起的兒子,微微一愣:「這麼早,怎麼不多睡會兒?」
林承澤走進房間,將手裡厚厚的信封鄭重遞到母親手裡,語氣誠懇又愧疚。
「媽,這裡的錢您收下。」
許靜芬低頭一看,連忙擺手推脫:「你這孩子,給我錢幹什麼?
家裡不缺這些,你收回去,你們剛成家養孩子,處處要用錢。」
「媽,您收下。」
林承澤語氣堅定,不容推脫,強硬將信封塞進母親掌心。
他垂著眼,滿心愧意,字字鄭重:「這是我該承擔的責任。」
「這段時間,月茹懷孕、坐月子,前前後後讓您費心受累、受了不少委屈。
曹嬸的雙倍工資、家裡的滋補開銷、日常瑣碎花費,都該是我承擔的。」
「本該是我扛的小家責任,全都壓在您身上,是我不孝,是我缺位。」
「您一定要收下,不然我心裡不安。」
許靜芬看著眼底布滿紅血絲、滿眼愧疚自責的兒子,看著手裡厚實的信封,心裡五味雜陳。
良久,她輕輕嘆了口氣,終究沒有再強行推脫。
孩子長大了,心裡通透了,懂得擔當、懂得愧疚、懂得彌補了。
她輕輕握住信封,眼底滿是複雜的溫情與無奈。
一家人的牽絆,一生的磨合,大抵都是如此。
日子一晃便是半個月。
這些天林晚秋忙著廠里的收尾瑣事、清點貨品、對接訂單,日日忙碌充實,便沒常往軍區大院跑。
等手頭所有事務徹底理順,她終於得空,特意挑了一個清閒的午後,
買了些新鮮水果和軟糯糕點,騎車去大伯母家探望。
二樓房間門窗敞開,被褥收拾得整整齊齊,搖籃也不見了蹤影,屋子裡乾乾淨淨,看著像是許久沒人住過的樣子。
林晚秋心裡微微一動,隱約猜到幾分,轉身下了樓。
「大伯母,我剛剛上樓看了一眼,二嫂和孩子不在家,是回軍區那邊了嗎?」
這件事家裡沒人特意跟她提過,她一直以為韓月茹還在這邊坐月子休養。
許靜芬放下手裡的青菜,擦了擦手,長長舒了一口氣,眼底是卸下重擔的輕鬆與釋然。
「回去啦,早就回去了。」
「你二哥在你二嫂坐滿月子的第二天,就收拾好東西,帶著她們母子回軍區家屬院了。」
提起這件事,大伯母心裡積壓大半年的鬱氣徹底散盡,語氣也輕快平和了許多。
「你二哥這次,是徹底想明白了。」
「那天早上他硬塞給我一筆錢。
那孩子心思細、心裡愧疚,不光是給錢彌補,還認認真真跟我道了歉。」
「他說,以前總想著自己常年在外出任務,聚少離多,虧欠妻兒太多。
總覺得你二嫂一個人懷著孕待在軍區家屬院,冷清孤單、沒人照應,不安全。
許靜芬說起這些,眼底滿是感慨與欣慰。
「他跟我說,媽,是我太糊塗、太缺位了。
讓您一把年紀還要替我操勞受累,是我不孝。」
「那一刻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,算是徹底落地了。」
其實這些日子,她心裡一直藏著一層隱憂。
她不怕兒媳矯情不懂事,不怕家裡有矛盾摩擦,
最怕的是兒子偏疼妻子,最後因為婆媳矛盾,心生怨懟、跟自己生分疏離。
自古娶妻忘親的兒子不在少數,她活了大半輩子,見得太多。
她也一直克制隱忍,不敢多說重話,生怕母子之間生出隔閡。
如今林承澤明事理、知對錯、懂愧疚、知彌補,她所有的隱忍和委屈,都值得了。
「我當時就徹底鬆了口氣。」大伯母輕聲感慨,
「孩子長大了,成家立業,有了自己的小家,分得清是非、扛得起責任,我這個做母親的,也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。
以後他們小兩口日子好壞、磨合如何,都是他們自己的緣分造化,我不插手、不摻和,安然度日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