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滿臉不服,語氣滿是理所當然:「真沒想到你媽背地裡這么小心眼!
我懷的可是你們林家來之不易的長孫!
她作為婆婆,多照顧我、多伺候我、多遷就我,不是天經地義、理所應當的嗎?」
「哪個兒媳懷孕,婆婆不是忙前忙後、盡心盡力伺候?
她辛辛苦苦伺候我,也是應該的!」
字字句句,心安理得、毫無感恩,只剩理所當然的索取與拿捏。
林承澤徹底被她這番言論震得心口發堵,瞠目結舌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他從來不知道,自己溫柔賢惠的妻子,心性竟然狹隘自私到這種地步。
「你怎麼能這麼想?」
他聲音微微發顫,滿是失望:「我們成家立業,生兒育女、經營小家庭,本來就是我們夫妻兩個人的責任。」
「我母親辛辛苦苦把我們兄弟養大,已然功德圓滿、盡責盡孝。
她本該安享清閒、頤養天年。」
「她願意抽出時間心疼你、照顧你、遷就你,是她心軟善良、
是她體諒我常年不在家、是長輩的情分與疼愛。」
「這份情分,是恩情,不是本分!
你怎麼能心安理得、刻意折騰,把長輩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,肆意消耗?」
韓月茹依舊半點不覺有錯,皺著眉,振振有詞地反駁,自有一套偏執荒唐的道理。
「我哪裡折騰她了?我不過是想要最好的照料罷了!」
「我就是要讓她知道,這個孫子來得有多不容易!
讓她好好疼、好好惜,以後才能真心真意疼孩子、疼我們母子!」
林承澤深深凝望著她,一瞬不瞬,眼底的失望、寒涼、陌生層層堆疊。
他第一次真切覺得,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枕邊這個人。
「你真是這麼想的?不是跟我說氣話、反話?」
韓月茹抬眸:「當然是真話!
承澤,你是個大男人,不懂這些家裡的彎彎道道。」
「女人成家、生孩子,就是要為自己、為孩子多打算、多爭取。
人不為己天誅地滅!」
她伸手再次想去挽他的胳膊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:
「以後家裡的事、人情往來、孩子的前程,你都得聽我的。
我都是為了你、為了咱們金寶好!」
林承澤看著她理直氣壯、偏執狹隘、自私算計的模樣,一時間竟失語無言。
他忽然發現,根深蒂固的觀念,從來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勸醒、就能改正的。
韓月茹從小身處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,一輩子缺愛缺偏愛、缺安全感,
所以嫁到婆家,便拼命想要索取、想要拿捏、想要依靠孩子站穩腳跟,
把所有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,把所有親情當成博弈算計。
這般扭曲的心態,不是一時半刻的對錯,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。
他無從勸起,無從解開,滿心疲憊、滿心寒涼、滿心無力。
良久,林承澤深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。
只留下一句疲憊至極的話。
「我去書房待一會兒。」
說完,他不再看床上一臉茫然、依舊不知自己錯在何處的韓月茹,轉身邁步,徑直走出了臥室。
書房的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臥室的暖意,也隔絕了韓月茹理所當然的偏執與算計。
屋內寂靜無聲,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晚風,帶著深夜的微涼,吹得窗簾邊角輕輕晃動。
林承澤抬手撐著桌沿,重重吐出一口鬱氣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疲憊地坐在椅子上。
腦子裡亂成一團麻,過往被他刻意忽略、選擇性遺忘的細碎過往,此刻全都翻湧上來,清晰得無處可逃。
他終於一點點想通,終於徹底明白,當初家裡人,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隱隱反對他和韓月茹在一起。
從前他只當是家人多慮,只當是旁人偏見,只當是自己和韓月茹真心相愛,便能抵過所有磨合差異。
如今回頭再看,所有人看得都比他通透、比他長遠。
當初韓月茹意外落水,看似機緣巧合與他相遇,陰差陽錯結緣相守,現在細想,內里未必沒有刻意算計的心思。
只是他當時年輕熱血,被一時的溫柔表象蒙蔽,滿心都是憐惜心動,全然不顧大哥的忠告。
更重要的,是兩人截然不同的根。
成長環境、家庭教養、三觀認知,從一開始就是天差地別。
韓月茹從小身在重男輕女的家庭,常年缺愛、缺偏愛、缺底氣,
一輩子都在學著算計、學著索取、學著為自己爭好處、爭體面、爭旁人的遷就退讓。
而他從小在端正通透、家風清正的軍人家庭長大,
學的是坦蕩、感恩、擔當、知足,懂的是尊老敬長、和睦孝順、知恩圖報。
從前距離遠、相處淺、不涉及柴米油鹽、不涉及婆媳家常、不涉及子嗣利益,
所以所有差異都能被溫柔掩蓋,所有偏執都能被忽略不計。
可一旦成家生子、朝夕相處、牽扯家庭瑣事,所有藏在骨子裡的三觀隔閡,盡數暴露無遺。
自私與坦蕩,算計與感恩,索取與付出,狹隘與大度,兩兩相撞,根本無法相融。
林承澤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,這是他極少有的排解方式。
他平日裡自律極強,菸酒極少沾,唯獨心裡實在熬不住、想不通、壓得慌的時候,才會抽上兩根。
火苗明滅,煙霧繚繞。
一根接一根,菸蒂落在地上,越積越多。
漫長的深夜,他一個人靜坐書房,把這大半年家裡發生的所有事、
所有人的委屈、所有暗藏的矛盾,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。
直到手裡最後一支煙燃盡,指尖只剩滾燙的餘溫,地上散落一堆菸蒂,屋內煙霧緩緩散去。
紛亂繁雜的思緒,終於一點點沉澱、理清、落定。
他心裡,徹底做出了決定。
就按照母親說的來。
等韓月茹坐滿月子,他就親自接她、帶她和孩子回軍區家屬院,過小家庭的日子。
不再同住,不再讓她日日對著長輩滋生怨氣、拿捏算計、恃寵而驕。
韓月茹已經是成年人,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、偏執狹隘的心態、自私利己的性子,早已定型。
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勸醒的,更不是短時間就能改變的。
更何況他常年任務纏身,隨時待命、隨時出任務,聚少離多,
根本沒有大把空閒時間,日復一日耐心教導、磨合、糾正她的三觀。
再繼續讓她長期住在婆家,日日對著母親,只會無休止滋生矛盾、內耗家庭。
母親心軟退讓一次,她便得寸進尺一分,久而久之,只會徹底磨盡長輩最後的情分與包容,
把家裡最後一點和睦溫情徹底耗乾淨。
曹嬸說得沒錯,距離才能生安寧。
分開住,少接觸、少摩擦、少牽扯,各自安生,是目前唯一能保全親情、保全家庭安穩的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