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承澤踏著沉緩的步子回到二樓臥室。
推開門小寶寶安穩睡著。
韓月茹靠在床頭,披著柔軟的薄外套,臉色養得白皙紅潤,不見半點產後虛弱憔悴。
看見他進門,她立刻揚起一貫溫柔嬌軟的笑意,眉眼彎彎。
她朝他招了招手,語氣輕柔又歡喜,帶著初為人母的得意與甜蜜:
「承澤,你快過來看看咱們兒子!
太聰明了,這么小就會自己吐泡泡,你快看。
我看他這般機靈模樣,長大了肯定聰慧過人,能考個狀元。」
說著,她滿眼慈愛的看著孩子,眼底是實打實的歡喜與疼愛。
若是往日,林承澤定會心頭一軟,所有疲憊盡數消散。
可今日,經歷了一下午的真相復盤、旁人佐證、是非看透,
再看著妻子這副溫柔無害的模樣,他心裡只剩無盡的荒誕與冰涼。
眼前溫柔體貼的枕邊人,和母親、晚秋、曹嬸口中那個恃寵而驕、矯情折騰、心態狹隘、
不知感恩的女人,重重疊疊,徹底割裂成兩個人。
他扯了扯嘴角,勉強擠出一絲淺淡笑意,卻半點沒暖進眼底,眼底一片沉鬱寒涼。
他緩步走過去,沒有看孩子,直直看向床上的韓月茹,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克制。
「月茹,我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你今天對大哥的對象沈雅君,態度是不是不太好?」
這句話一出,屋內溫柔溫馨的氣氛瞬間凝滯。
韓月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,隨即立刻斂了眼底的不自在,
非但沒有半分愧疚歉意,反倒瞬間湧上滿心委屈與憤憤不平,語氣帶著刻意的撒嬌與不滿。
「你還說這個!我正憋著氣想跟你說呢!」
她皺著眉,一臉理所當然的計較模樣,憤憤開口:
「你大哥都三十好幾的人了,這麼多年清心寡欲,從來不急著找對象。
怎麼偏偏這麼湊巧?
我這邊剛辛辛苦苦十月懷胎,給你們林家生下嫡長孫,
他就火急火燎把對象領回家見家長了?」
說到這裡,她眼神銳利。
「我看啊,他們就是故意的!
擺明了是想跟咱們兒子爭家產、爭寵!
承澤,你可千萬不能糊塗!」
她伸手想去拉他的手,語氣篤定又偏執:
「咱們金寶是林家正兒八經的嫡長孫!
家裡以後所有的東西、積蓄、資源,全都該是咱們兒子的!
你可得清醒一點,好好幫著咱們兒子爭取,不能讓外人分走半分!」
這番話字字句句,算計刻薄、狹隘市儈,滿是爭爭搶搶的功利心思。
林承澤瞳孔驟然一縮,整個人徹底愣住,滿眼難以置信。
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妻子,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般。
結婚這麼久,韓月茹永遠溫柔懂事、體貼入微。
他只知道她心思敏感、缺乏安全感,偶爾會有點小矯情小脾氣,也知道她格外看重孩子、疼愛孩子,
卻從未想過,她心底竟然藏著這般扭曲偏執、算計涼薄的想法。
什麼嫡長孫?什麼爭家產?
他們家是軍人家庭,家風清正,從來沒有什麼封建嫡庶規矩,更沒有什麼值得爭搶瓜分的家產!
林承澤心口驟然一沉,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他眼神徹底沉了下來,褪去了所有溫和,語氣嚴肅鄭重,帶著不容置喙的正色。
「月茹,你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立刻收起來。」
「我們是軍人家庭,家風清正,不是什麼封建地主老財,
沒有什麼嫡庶之分,更沒有所謂的家產留給誰、爭搶誰一說。」
「爸媽一輩子工資津貼,清清白白,自給自足,勤懇度日,一生坦蕩。
家裡所有一切,都是長輩辛苦所得,他們想如何處置、如何安排,全憑心意。」
「在我們家,從來不分長子次子、孫子孫女,
不管是男孩女孩、年長年幼,都是一樣的疼愛、一樣的對待,沒有半點偏頗區別。
你那些爭家產、論嫡庶的心思,根本就是無稽之談。」
韓月茹從未見過他這般嚴肅冷硬的模樣,頓時愣了一下。
隨即她半點聽不進去,只當他是在外嚴肅慣了,回家還端著架子、跟自己見外客套。
她立刻又換上撒嬌委屈的模樣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,眉眼嬌嗔,滿是不以為然。
「哎呀,這屋裡就咱們夫妻倆,又沒有外人,你跟我裝什么正經呢?」
「我懂分寸的,我在外人面前半句都不會亂說,絕對不給你丟人。」
她篤定無比,語氣帶著自以為通透的算計:
「我還能不知道?誰家老人手裡沒點積蓄、沒點老物件、沒點家底?
只是嘴上不說罷了。
你不用騙我,我心裡門兒清。」
看著她執迷不悟、自以為是、半點通透道理都聽不進去的模樣,林承澤只覺得滿心無力。
他抬手輕輕拍開她的手,指尖帶著抑制不住的疲憊與疏離,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語氣愈發沉冷。
「我從來沒有騙過你,我說沒有就是沒有。
你為什麼非要胡思亂想、憑空揣測?」
他不願再糾結家產之爭的荒唐話題,話鋒一轉,直指核心癥結,問出了心底最在意、最愧疚的問題。
「我再問你,你剛懷孕回京市那段時間,是不是一直故意折騰我媽?」
「曹嬸做的飯菜你不吃,非要我母親親自給你燉湯做飯;
保姆洗好的衣服你嫌棄不乾淨,非要我媽親手重洗;
房間不讓外人收拾,事事都要我母親親力親為,日日圍著你轉,是不是?」
這話一出,韓月茹臉上的撒嬌笑意徹底僵住。
被當面戳穿所有小動作、小算計,她沒有半分愧疚、半分羞愧,
反倒瞬間生出滿心委屈與怨氣,臉色一沉,理直氣壯地反駁出聲。
「原來是你媽跟你告狀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