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淵游出去之後,沒有急著往深水區走。
他找了一片礁石密集的區域,在幾塊大礁石之間安頓下來。
這裡縫隙多,藏身方便,魚群也不太願意進來——太窄了,轉不開身。
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。
吃。
礁石區雖然狹窄,但小型魚類不少。
那些二三十厘米的魚喜歡在縫隙里鑽來鑽去,找海蟲和小甲殼類吃。
它們以為礁石是安全的,以為那些窄縫能擋住捕食者。
但林淵比它們更適應這種地形。
他的身體只有一米一,附肢收攏之後可以從容地穿過任何一條縫隙。
鉗子伸出去,夾住,拖回來。
魚掙扎的時間越來越短,他的反應速度比剛甦醒時又快了不少,能在魚甩尾之前就夾斷脊柱。
每吃一條,
他就停下來消化一會兒。
在消化的同時,默默觀察著對方的身體結構。
魚的肌肉纖維是怎麼排列的,一層一層疊成什麼角度。
神經從大腦出來之後怎麼分叉,怎麼和脊髓連接。
鰓弓怎麼支撐,鰓絲怎麼排列才能讓水流帶著氧氣高速通過。
這些東西他以前也能看懂,但需要花時間琢磨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細胞融合了以太之後,對生物結構的解析速度快得驚人。
吞下去的魚肉還沒完全消化,他已經在腦子裡建出了完整的三維模型。
然後開始改自己。
肌肉是最先動的地方。魚類的肌肉分成白肌和紅肌,白肌負責爆發,紅肌負責耐力。
他把兩種都裝進身體裡,白肌貼在附肢根部,紅肌沿著背甲兩側鋪開。
以前他的肌肉只有一種纖維,爆發和耐力不能兼得。現在能了。
神經也繼續優化。
藍狩蝦的神經系統在寒武紀算頂尖,但和魚類比起來差太多了。
魚的脊髓里有大量的中間神經元,可以在信號到達大腦之前就完成簡單的反射,效率非常高。
這意味著魚不用「想」就能做出反應——尾巴被碰了,自動甩開;水流變了,自動轉向。
他把這套機制也搬了過來。
新的神經索里多了一層反射神經元,分布在每一個體節。
以後遇到突襲,身體可以搶在大腦之前先動。
改完之後體型沒變,還是在一米一左右。甚至可能縮了一點,以前一米一五的樣子,現在大概一米一。
但力量完全不一樣了。
他試過夾一塊礁石,鉗子合攏的瞬間,石頭直接碎了。
以前做不到。以前能夾裂,但不會碎成這樣。
效率也變了。以前游十米需要附肢劃七八下,現在同樣的距離,附肢動三四下就到了。
肌肉的爆發力更強,身體的流線型更好,水阻小了很多。
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。
但他也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這些小魚只是這個時代的底層。那些真正的大魚——那些能長到幾米甚至十幾米的——才是這個版本的頂尖獵手。
它們的肌肉密度、神經速度、感知範圍,一定遠超這些二三十厘米的小東西。
拿現在的身體去碰它們,和送死沒區別。
林淵趴在礁石縫隙里,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整個身體結構。
他現在的東西太雜了。
三葉蟲的甲殼和附肢,奇蝦的捕捉足和尾翼,藍狩蝦的翅膀和神經,海蠍子的毒腺,再加上剛裝進來的魚類肌肉和反射神經。
每個零件都是當時的最優解,但拼在一起不一定合適。
像是把不同牌子的零件裝在同一台機器上,能用,但不夠順。
他需要一次完整的重構。
放棄原本的框架,把所有東西拆開,重新設計一遍。
保留每個零件的優點,去掉衝突和冗餘,讓整個身體像一個整體那樣運轉。
但這個想法有一個很大的問題。
重構需要時間。拆掉舊結構,長出新結構,中間有一段空白期。
那段時間他什麼都不是——沒有甲殼,沒有附肢,沒有攻擊能力。隨便來一條魚就能把他吃掉。
他不敢賭。
在礁石縫隙里趴著也不安全。
海百合會動,海蟲會鑽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什麼東西爬進來,正好撞上他動不了的軀體。
需要找一個更穩妥的辦法。
林淵盯著自己的鉗子看了一會兒。
鉗子切掉之後還能自己爬回來。這說明每一個細胞都有獨立的意識,都能在脫離主體的情況下存活一段時間。
那能不能這樣——切一部分身體下來,讓那部分獨立進化。
成功了,他就把經驗照搬過來。失敗了,損失的只是一小塊組織,主體不受影響。
思路通了。
他找了一塊平坦的礁石,把自己固定好。然後開始切。
從身體末端切下一小塊組織,大概指甲蓋大小,包含了幾種不同類型的細胞——肌肉細胞、神經細胞、表皮細胞。
那塊組織落在礁石上,微微蠕動了幾下,然後安靜下來。
他開始向它發送指令。
分裂。分化。長成魚的樣子。
那塊組織動了。
細胞開始分裂,向外膨脹,慢慢變成一個橢圓的形狀。
前端鼓起來一點,像是頭。後端拉長一點,像是尾巴。
然後停了。
卡在中間狀態,什麼都不是。
林淵試了好幾次。每次都是這樣——長到一定程度就停住,像是不知該怎麼繼續。
原因很明顯,他對魚類的理解還不夠深,沒辦法用意識直接塑造出一條完整的魚。
這條路走不通。
他趴回礁石上,重新想。
既然不能從零開始造一個,那就用現成的。
找一條魚,把自己的細胞送進去。讓細胞在魚體內生長、擴散、接管。
魚的身體就是一個已經建好的框架,他不需要從頭搭建,只需要替換。
林淵從礁石縫隙里鑽出來,開始在周圍搜索。
沒花太久。礁石區邊緣有一條魚,二十厘米左右,正在沙面上翻東西吃。
它游得很慢,背鰭耷拉著,看起來狀態不太好。
他繞到魚的後方,慢慢靠近。
距離夠了。鉗子探出去,沒有夾,只是輕輕按住魚的尾部。力氣不大,剛好讓它掙不脫。
魚開始瘋狂甩尾,身體左右扭動,想轉過頭來咬他。
林淵另一隻鉗子按住它的頭,把它壓在沙面上。
然後他分出一部分細胞。
不是從傷口流出,是從鉗子末端的分泌孔主動排出來。一小團黏液狀的細胞團,灰白色,落在魚的身上。
細胞團開始移動。
它們順著魚鱗的縫隙往裡鑽,穿過表皮,穿過真皮,進入肌肉層。
魚的身體在微微抽搐,但反抗的力量越來越弱。
細胞團繼續深入。
它們沿著血管壁移動,穿過結締組織,向脊柱靠近。
每經過一個地方,就留下一些細胞。那些細胞開始分裂,和魚自身的組織融合。
這個過程持續了幾分鐘。
等細胞團最終到達脊柱的時候,魚已經不動了。
它的身體的控制權在一點點轉移。雖然的神經系統還在運行,但發出的每一個指令都被林淵的細胞截獲、修改、覆蓋。
魚的眼睛轉了一下。
一道新的視野,出現在林淵的腦海之中。
他奪舍了這條魚。
感覺很奇怪。像是身體裡多了一個外掛的零件,能感覺到它的心跳、鰓的呼吸、鰭的擺動。
它不是他,但又完全聽從他的指令。
魚在沙面上遊了一圈,轉回來,停在他面前。
林淵看著這條魚,忽然覺得這個時代的生存難度降低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