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後,原內環北側。
重巒疊嶂,山勢巍峨。
若是從天空往下俯視,便能看到一道蜿蜒的長廊。
海量的土木蜘蛛們穿行於此,用渺小的身軀馱著巨大的土石,猶如一片滾動的河流。
自公司北進計劃第一次落實,自大陸的西北方,海量蟲族作為外來養殖物種,被引入放牧地,大多安置在外環之中。
而這其中,利用效率最高的就是蜘蛛。
蛛母在手的情況下,能夠肆意修改這些蜘蛛的血脈。
基本上大多蜘蛛在成年後,便會被催化為土木蜘蛛。
它們被改造成了速生速死的模樣,以透支生命為代價,能夠迅速成熟,死後也能作為飼料回饋同族,為放牧地的建設添磚加瓦。
而在這片河流之中,
許多的黑目蜘蛛穿行其中,充當監工和眼線,
隨著隊伍緩緩到達,土石被一層一層地卸下,一座巍峨的山巒自此騰起。
它們所建設的,是一面高達數百米的巨牆,自東到西橫跨十餘里,將原本分隔的兩處小山相接,以此連成一片。
但這堵巨牆,並不是用於防禦。
若是視野繼續往上拉高,能看到更為清晰的一幕。
建設的巨牆和周圍原本的山脈相連,再加上原本的低谷盆地,成了一處南高北低的巨瓢。
自潮汐內湧來的以太,在靠近此處時便被巨牆截流,源源不斷地淤積在水瓢之中,猶如在沙灘上放一個裝不滿的盆子,不斷匯集著積水。
蛛母由一隻偽三的蜻蜓載著,站在天空之上,驗收著自己負責的超級工程。
作為蜘蛛山的建設者,其對地勢截流以太極有心得,
因此在一眾高管中脫穎而出,受此重任,接到這超級項目。
擬造生態圈,序列一。
————萬族血煉池,
其旨在以三葉蟲為主材,萬族為輔料,煉化出一種全新的物種。
建設組仿造環形山的地勢,提供優越的以太濃度,行政組負責調集生態圈中的百族,豐富基因序列。
根據同行的成功經驗,是將污染散布在大陸上巡遊,但如果結合地勢的話,將其濃縮在一個地方,並不斷地注入新物種。
能將其鬥爭烈度空前提高,極大地縮短血脈演化的時間,也算是汲取了前人的成功經驗。
按照未來規劃,金字塔中的四層。
————血食、牧群、眷屬、本族,其中的傑出者都會被扔到其中。
於彼此廝殺中相互吞噬,角逐出唯一的勝者。
而為了防止其中的主料和輔料在試煉中設法逃脫。
行政組率領建設組,做了極為周密的相關準備,請來晉升八格的雙頭煞作為看守。
天空之上,新晉的一位八道怪蟲,半面魚最傑出的後輩,承擔了安保的職責,晝夜巡邏不停。
地面之上,建起了高牆和山脈,用物質系天賦特化過,還有攝魂樹在山頭上進行廣域操作。
地面之下,蟲網更新後,退役的情報組被安置在此,將地下數千米完全包圓,確保對方即使挖到地幔層,一頭扎進岩漿里,也會被抓回來。
即使裡面卷出的蠱王,
如果想要逃脫,
必須在二到三格的情況下,破解血脈控制,單殺八格的雙頭煞。
然後打穿當地的三萬駐軍,以及迎戰後續趕來的放牧者,才有徹底脫離控制的可能。
如果真能做到那一步,反而是意外之喜了,就像煉丹爐里煉出來的丹藥靈智越高,服下的收穫也會越為可觀。
拋開血煉池,將視線不斷地向上攀升,也能看到這片土地,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自潮汐中心而來的以太,被截流到了血煉池。
而以血煉池為基礎,以其為圓心,數百里為半徑,重新規劃了內環外環。
其拋去南側被三線截斷的部分,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扇形。
而扇形的末端,目前的外環,正是海量散布的蟲族,位於食物鏈最底端,會不斷地向血煉池的方向邁進。
內環之中,正有海量的白斑蜥和玄甲魚散布其中,靠著捕獵這些蟲族為生,其中許多雌性已然有孕,即將誕下後代。
而在內環的東西兩側,各有一處關鍵節點。
東側是千蟲崖,鋪天蓋地的怪蟲掃蕩東北方,將捕獲的獵物投入內環外環。
西側是萬蛛嶺,黑目蜘蛛被派遣而出,源源不斷地掃蕩大陸西北,將其他生物以及同族抓回,充當其燃燒的燃料。
自南向西,血煉池延伸出的內環外環,
如同漏斗一般,將所有南下追逐潮汐中心的生物悉數吞噬。
即使再有自北境上岸的以太生物,也會被吸納入漏斗之中。
自北向南,以兩界山為界,其基本符合金字塔的四層結構,蟲族、魚族、眷屬、本族,設計得極其完美。
在日復一日的運作下,這橫跨數千里的生態圈,一種前所未有的高階秩序,正在悄無聲息地成型,重新塑造了這片大地。
而順著金字塔的尖端順延,
類似的事情,不僅僅發生在北方。
南方,自原本的蜘蛛山一路向北,跨過那漫長的防禦帶,來到潮汐的中心。
一片接近沼澤的濕地旁,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坑洞。
坑洞似乎是被螯肢開鑿出來,顯得極為粗糙。
其中是黏膩猩紅的血肉,此時還在緩緩蠕動著。
隨著蠕動的進行,一隻赤色的巨型甲蟲緩緩出現,慢吞吞地爬上山崖。
他身上的以太波動極低,甚至在一階中都是較弱的,但卻散發著極其危險的氣息,周身上下時不時有赤色的裂紋蔓延。
而就在走到一段巨石旁,那赤色的甲蟲緩緩停下。
其身形開始轟然膨脹,最後轟然爆裂開來。
轟!!!
隨著這一次爆炸,高達數噸的巨石被整個炸碎。
伴隨著那破壞的煙塵落下,某道視線似乎也再次收回。
於是,數隻鐵鱗魚被投入其中,翻湧的血肉開始重新蠕動,才準備孕育新的生命。
自這個空洞向南望去,
而相似的巨坑,在此處百里內,不知道有多少個。
那猩紅的血肉蠕動著,各式各樣奇異的生物從中誕生,誕生後活動不久就被迅速銷毀。
千千萬萬的生物隨之誕生,然後又隨著湮滅,他們正在無聲無息地更替建設,嘗試著各個方向的邊界,羅織出一張全新的網絡
在這一次次積累中,那赤色的甲蟲爆炸的威力越發強大,身軀也開始逐漸穩定下來。
於是,他被投入了密林之中,開始汲取以太自行繁衍。
一張新的生物鏈被重新拼接,試圖再次進行重組。
而在這些巨坑的東方,邁過那綿延千里的漫長防線,
以及駐紮的蟲族大軍之後,只見那茂密的荒原上,看到海潮一般的景象
與中心和北境的場景不同,大陸東方的場景是動態的,在每一刻都瞬息萬變。
以各族始祖為首,族群與眷屬散布在天空與大地。
他們一路向南,不斷地擴充著自己的領地。
魚群將當地的蟲族吃盡,又開始啃食植物。
於三月前,一位林蜥在免疫病毒後,
它自行進化出了一種優秀的免疫器官,還能抵抗各種蟲毒。
而這項器官,迅速被其尊主,一頭偽三的隱霧魚複製,又被隱霧魚的始祖複製。
通過血脈連結,飛羽族很快得到這項器官,很快到飛羽王那裡,一路傳達到了以那位原初眷屬,天叢翼那裡。
隨著天叢翼用以太給予的方式,催動血脈系能力,四大始祖都擁有了這種器官,他們將其下發給麾下的三階頭領,頭領發給二階族人,族人發給眷屬………………
於是,兩界山之戰後,短短三月之內。
在沒有付出傷亡的情況下,整個族群已經免疫了蠕蟲病毒。
而免疫蠕蟲病毒,只是一個開始,
隨著南域主力的不斷鋪開,新的性狀被不斷進化而出,開始不斷地更新疊代。
植食腸道、免疫系統、新型腺體、腦部神經鏈路,聲波探測隔膜………………
各種性狀在經過篩選之後,開始進行了群體更新,通過血脈系能力,不斷地疊加到上岸的魚類身上,使他們各方面數值都在不斷增長。
而除穩步增長之外,新的族群也在逐漸誕生。
自四大族之後,有新的族群,於兩界山之戰中嶄露頭角。
許多二階有了晉升的資格,又在諸位始祖的要求下繼續準備。
他們繼續優化自己的天賦,嘗試衝擊八道乃至更高,並開始嘗試不同的進化道路。
自泥盆石炭新生的存在們,將在這個紀元之中,成為新一代的中堅力量,主導未來的格局。
隨著新一代的成長,在其身後,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,嘗試著各種進化的邊界。
老而彌堅的主幹上生出枝條,枝條又吸取了更多的陽光,讓主幹紮根更深。
上岸的魚類如同紮根大地的巨木,隨著根系逐漸蔓延,其以更為兇猛的勢頭開始生長,逐漸紮根在這片大陸之上。
隨著魚群的南下,大陸東南的生物鏈不斷重組,舊日的霸主們成為了這片土地新的主人,占據了天空與大地,為此地帶來了新的秩序。
而在東西對峙的同時,
視野向南偏移,於潮汐中心的邊界處。
正有一簇嫩芽逐漸蓬髮,開始徐徐生長。
其誕生的來處,只是一叢高達兩三米的小樹,正在隨風搖晃。
而小樹所連接的,是一片綿延十餘里的森林,森林鬱鬱蔥蔥,枝繁葉茂,最高的已有數十米。
對於那些參天古木來說,這片樹林顯得過於孱弱。
因為在三月前,
這裡是一片空曠的平原,僅僅有一枚新芽誕生。
在短短數月間,它們以堪稱恐怖的速度生長,於此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森林。
而生長出來的森林,正以堪稱貪婪的速度吮吸著周圍的以太,將觸及範圍的以太完全截斷。
於晝夜更替間,晴雨交疊間,一株株新芽還在不斷往北,朝著外界不斷地擴張。
蔓延的叢林如同一條小蛇,貪婪地吮吸著周遭的養分,將在數年內成長為綿延百里的巨龍,意圖將向東的以太潮汐截斷。
在這片遼闊的大陸上,幾粒種子都在貪婪地吮吸著養分,
將根須不斷地蔓延,等待著未來破土而出的一天。
而與此同時,岡瓦納大陸以北,
聯合山脈。
碰撞的地殼再次形成綿延千米的高山,使得此處地震常發。
而作為兩處潮汐點交匯處,這裡淤積的以太也相當可觀。
一隻海蛇尾爬上高山,開始朝著南方回望。
入目之處是一片荒蕪,在經歷過漫長的戰火之後,此處已經化為一片焦土。
而與此同時,正有扭曲而恐怖的存在追擊而來,意圖和它們完成融合,將其化為牧群的養料。
自兩界山大戰之後,
作為各方勢力中最弱的一方,
在追擊完蠕蟲後,北域強者為避免九道襲擊,直接選擇化整為零。
有的直接返回海洋,去喚醒沉睡的族人,妄圖收集勢力,重新建立族群。
有的盤踞在西北或者東北,在聯合山脈默默居住下來,等待著時機捲土重來。
有的選擇冒險迂迴,試圖繞過東西對峙的兩族,前往未曾被爭奪的西南。
更有甚者遁入地下後,就再也了無蹤跡,有的主動被黑潮感染,獲得進入潮汐中心的資格,成為蟲族的一份子,拿身家姓名下注。
除去這些之外,
最為突出的一部分。
選擇就此跨過聯合古陸,
去往北方,尋找另一處潮汐中心。
南大陸戰事膠著,基本被各方分食完畢,或許北大陸能有一線機會,讓自己進化到更強的層次。
海蛇尾俯視之後,觸手插入土石之中,隨著周身的色素變化,這些悄無聲息地隱去,開始朝著北方一路邁進。
足足一小時後。
在其剛剛翻過的土層中。
一隻普通的引螈,從地下的土層中翻了出來。
他在回望高山之後,似乎映出了那波瀾壯闊的景象,在回望片刻之後,也選擇邁步向北。
其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群山之間,沒入北方的荒丘之中,就此消失不見。
而在其離開的同時,周遭的草木突然枯萎,以太形成了巨大的渦流,將此處積蓄的以太吞噬一空。
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地下穿行而過,在吞噬養分和生命力之後,繼續朝著北方一路邁進,沒入遠方的荒丘之中。
此類景象,在聯合山脈的各處發生著。
敗者們跨過大陸的交界,去往未知的遠方。
直至數月之後,才徹底平息下來。
至此,一切都塵埃落定,
大戰掀起的最後一點餘波,也在無聲之間落下。
於是,牌桌上的勝者們,在南大陸的各地,開始了漫長的準備。
祂們默默準備著,磨牙吮血地準備著,等待著未來,那場驚濤駭浪的到來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