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如逝水,永不回頭。
春去秋來,晝夜更替。
自兩界山之戰後,轉瞬間已是第三個年頭。
相比人類熟知中的歲月,石炭紀的地球晝夜較短,但一年中包含的晝夜天數,相加起來時長相等。
原本連綿的大雨,在北風面前就此變成綿密的冰晶,隨著大風一層又一層地落下,塑造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。
二疊紀山以北,入目之處是一片雪白,這銀裝素裹的世界中,看不出絲毫大戰時地裂山崩的景象。
即使透過冰雪,也能看到底下生機尚存的草木,正在等待著來年的春天。
在自然的偉力面前,生物個體的力量還是太過渺小。
對於這片大陸來說,數百萬集群會戰造成的傷痕。
過是微不足道的擦傷,轉瞬間就被修復。
若非些許殘垣和斷石,還記錄著當初的景象,或許過往的一切,就會被就此揭過。
視線繼續往南,隨著目光跨過兩界山,也能看到大片雪中的雨林,其中穿行著各式昆蟲,仍然在雪天中自由行動。
蜘蛛、巨蠍、蜻蜓、千足、古蠊…………各式各樣的生靈遍布此處,比陸地上任何一處都要繁茂。
千足們進化出了在雪地中穿行的能力,拋棄了原本啃食樹枝的捕獵思路,而選擇在地下和雪下伏擊。
原本吸食腐木的鞘翅目,如今也變成兇狠的獵手,碰到獵物就傾巢而出,用尖利的螯肢撕開甲殼,瞬息間將其吃成一具空殼。
大陸上原本的生存法則,在此處完全失效。
生物的原本面目,都在這片土地上面目全非。
他們都變得極具攻擊性,進化出了種種匪夷所思的習性,開始選擇彼此廝殺。
而無一例外,這些昆蟲中較為強大的存在,並非往常的青色,都長著漆黑的複眼。
外環的大片領地,都被這種黑目昆蟲統領,它們成為了一個個地區霸主,星羅棋布的散於其中,彼此攻擊殺戮。
而無論他們怎麼內鬥爭奪,便會循著以太的朝向一路向南,來到所謂的內環。
那裡,是一片更為血腥的修羅場。
除去一路南下的黑目蟲族,這裡還有兩尊極其強大的存在。
海量的玄甲蜥聚集於內環正中,驚人的咬力撕碎一切。
恢復過來的他們,無時無刻不想著擴張領地,屢次朝著北方掃蕩,將過往的蟲族悉數吞噬。
而在內環周邊,則是擅長聲波和酸液的白斑蜥,他們在內環四面雲遊,擅長集群作戰和挖地穿行,大肆通過聲波感應四方。
白斑蜥們挖掘地下沉睡者的同時,也會為自己構建出極為複雜的洞穴,來保護自己誕下的卵,卵的甲殼之中能夠儲存水分,脫離了水生環境的制約。
脫離水源依賴的兩方,就這麼在內環紮根。
玄甲蜥占據地面,能夠啃食昆蟲和植物,白斑蜥則占據地下,挖掘沉睡者,通過陷阱捕獵昆蟲。
雙方就此爭鬥不休,有白斑蜥的洞穴被其蠻力搗毀,就此被玄甲蜥撕成碎片,也有玄甲蜥誤入洞穴之中,被白斑蜥集群圍殺。
這種日復一日的爭鬥,仿佛已經進行無數歲月,似乎在千百年前就是如此。
但明明,不是這樣的。
幽深的地窟之內,
白斑蜥族群中,一隻白紋蜥察覺到了異樣。
它頭部的白斑有著明顯的裂痕,似乎曾遭受過猛烈的撞擊。
在那雙眼眸中,卻是前所未有的深邃和睿智,環顧之間,似乎回憶起了很久之前。
那是數年之前,自己曾作為眷屬一路北進,後來遭逢某場可怖的意外,那扭曲而詭異的場景,就此成為了畢生的夢魘。
後來他死裡逃生,鬼使神差地一路南下,就此在這裡定居起來。
他們意外找到失散的同族,在此繁衍生息。
晝夜更替,時間一天天過去,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。
一切都很不對勁,像是被刻意挑起的,記得在千餘個晝夜前,這只是一片水草豐茂的沃土。
然後他們來到這裡繁衍生息,正好碰到海量的昆蟲,就此不斷地擴大種群的數量,在這片沃土之間逐漸紮根。
看著眼前的場景,
心中的不安愈發劇烈。
一切的一切,仿佛有什麼在背後操縱一般。
白紋蜥努力思索著,感覺那次撞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,卻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恍惚間,那透明的身影似乎還在周圍顯現,於無聲地席捲間,將周遭的一切吞噬。
而就在此時,天空之上有連綿的振翅聲傳來,白紋蜥瞳孔驟縮,當即縮回洞中,借著洞窟的餘光,朝著外面看去。
天空,驟然暗了下來。
不是太陽落下,而是有什麼遮住日光。
隨著視線的逐漸聚焦,無數詭異的複眼驟然出現,如同一隻千足萬目的怪物。
詭異的黑雲就此遮住日光,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。
而映入眼帘的,是密密麻麻的怪物!
它們生長著四肢和利爪,卻有著蟲族的複眼。
其數量幾乎遮蔽了天空,猶如漫捲的黑雲一般,將周遭的一切悉數吞噬。
地面之上,天光被無與倫比的集群遮蔽,投射出數千米的巨大陰影,猶如奔行而來的巨獸,將周遭的山脈一併覆蓋吞噬。
那怪蟲所過之處,只見到一片萬籟俱寂,所有生靈悉數俯首,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足足半分鐘後,那喧天的振翅聲終於遠去。
白紋蜥緩緩抬頭,就那麼看著遠方,突然冒出一個念頭,
這些怪物每月都會經常更替,著一個方向邁進。
仿佛春去秋來的晝夜更替般,將獵物源源不斷地送到一個地方。
那他們去了哪裡?
又是否跟這片土地的異變有關係?
白紋蜥思索片刻後,邁動腳步,開始朝著遠方邁進,朝著那黑雲邁動的方向而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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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南四百餘里,內環最核心,一處山脈之上。
自上空俯視,籠罩的蟲雲一路往南,隨著邁過一處山脈,最終來到一處巨大的盆地旁側,起處群山四圍,林木豐茂。
就是整片放牧地的核心,血煉池。
蟲雲盤踞上空之後,將抓捕的海量獵物投入其中。
於是,在獵物落下的一刻,無數黑影從四面八方疾馳而出。
那種怪物沒有任何統一的特點,有的是肢節扭曲的昆蟲,有的是半魚半蟲的怪物,則是難以言明的存在,是無數生物拼接到一起。
他們從密林的各個方向殺出,或者振翅而起,或者隨著百米巨木急速攀岩,朝著上方疾馳而去。
他們開始爭奪灑下的蟲雨,吞噬著來之不易的獵物。
廝殺、爭鬥、屠戮、破壞。
一場腥風血雨就此爆發。
無數怪物抵死廝殺,瘋狂地爭奪著周圍的養分。
而其中較弱的存在,又會轉瞬間被其他怪物吞噬,橫飛的殘肢與鮮血,更加劇了它們殺戮的欲望。
而在這場爭奪中。
卻有一處當之無愧的核心。
身長數十米的獵手,在一眾怪物間急速穿行。
其有著葉片狀的甲殼,有著脊椎動物標準的下頜和四肢,但長著一雙血色的複眼。
隨著甲殼震動,其周身壓縮的氣流在半空橫衝直撞,手肘探出一截森然的骨刃,將周圍敢於競爭的一切對手切碎。
一隻數十米長的拼接魚怪從旁殺來,用背上拼接的骨鞭急斬而去,想要將這怪物就此殺死。
但隨著利刃落下,竟輕而易舉地刺破對方的防禦,將那獵手的左臂撕了個對穿。
那巨型魚怪大喜之下,正準備進一步擴大戰果,背上裂開一張血盆大口,想將其整個吞噬。
但甩回的骨鞭之上,末端卻完全消失了。
那獵手左臂破碎的傷口上,隨著其甩出。
黑色的血液猶如生命一般,如箭矢般橫甩而來。
詭異的黑色血液,就這麼灑在了拼接的怪魚身上,其血液方一潑落,發出了一陣嘶嘶的詭異聲響。
由物質系強化的甲殼,在第一刻被直接浸透,沒有起到一絲一毫阻擋的效果,黑血直接進入血肉之中。
在中招的第三秒,那拼接魚怪只是一個搖晃,面上就呈現出青黑之色,身軀顫抖著緩緩倒下,那青色的獵手才緩緩落地。
他俯視著地上的獵物,正打算開口啃噬。
而與此同時,那獵手的動作驟然頓住。
似乎源於血脈中的某種關聯,朝著南方看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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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數百里外,形似巨蛛的山脈深處。
這裡,是整片放牧地的最核心,自南北形成的鏈路,將海量的以太運輸至此。
即使侍奉在此的,都是那些難以名狀的詭異存在,是整片放牧地最為強大的生靈,他們一同地朝山脈深處望去。
視線逐漸往下,在深達數千米的地窟之中。
那黏膩濃稠的黑暗。
似乎在這一刻有了實質。
隨著海量的以太匯聚,一隻猩紅的眼眸,終於緩緩睜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