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麗娟領著何雨柱回到那間剛收拾好的辦公室，剛要開口說些什麼，就見何雨柱擺了擺手：「你先出去一下，我打個電話。」
陳麗娟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應道：「哎，好。」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，腳步輕得像一陣風。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。何雨柱走到桌前，看著那部黑色的撥盤電話，手指在冰涼的塑料盤上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撥號。
那時候的電話線路不好，撥號時「咔嗒咔嗒」響了半天，才接通總機，報上地址名字，又等了好一會兒，聽筒里才傳來斷斷續續的忙音。
約摸過了五分鐘，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，帶著點電流的雜音：「餵？哪位？」
何雨柱幾乎是立刻握緊了聽筒，開門見山：「喂，是周揚嗎？我，何雨柱。」
「哦，柱子啊！」周揚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帶著幾分戲謔，「聽這口氣，是到紙廠上任了？感覺咋樣，當領導的滋味不錯吧？」
何雨柱沒心思跟他打趣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：「不是，老周，咱當初說好了的，讓我去管紙廠，順帶搞搞印刷廠，這現在是啥情況？」他的聲音裡帶著股子憋屈，「我現在都成副縣長了，還得主管全縣的工業！就我這水平，我怕是幹不了啊！」
「呵呵……」電話那頭傳來周揚的笑聲，帶著點無奈：「柱子，這不是好事嗎？組織上信任你，才給你加擔子。男人嘛，怎麼能說不行？」
「我現在哪有心思說這個。」何雨柱揉了揉眉心，語氣急切，「老周，你就說現在咋辦吧？我壓力太大了。你要說一個紙廠，我咬咬牙興許還能對付；可全縣的工業，大大小小几十個廠子，我搞個屁啊，我搞不了！」
周揚那邊沉默了幾秒，語氣也正經了些：「柱子，這事兒真不是我安排的。可能是上面看你之前在京城搞得不錯，又在那次軍品物資調配里立了功，覺得你是個能幹事的，才這麼安排。」
他頓了頓，放緩了語氣，「你先別慌，說說看，你遇到啥問題了？我看看能不能幫你解決。」
何雨柱聽他這麼說，心裡那股子火氣消了些，也知道事已至此，再抱怨也沒用，只能退而求其次：「哎，老周，這麼跟你說吧。一上午我在紙廠和印刷廠轉了轉，說實話，觸目驚心。」
他對著聽筒，一字一句地說：「第一個就是設備，老得快散架了，有的連安全防護都沒有，工人就在那光著膀子干，這要是出點事，咋整？趙書記說上面一直沒批經費，所以這事兒拖了好久。以前的事我不管，但現在，你不能卡著經費。起碼今年帳上的錢，你不能抽走，得讓我先把廠子盤活，不然別說搞錢，能不出事就不錯了。」
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，只有電流的「滋滋」聲在耳邊響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周陽才憋出一句，帶著點火氣：「柱子，我他媽的調你過去，是讓你幫老子搞錢的，不是讓你在我這兒薅羊毛的！」
「老周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何雨柱的聲音沉了下來，帶著幾分語重心長，「你這羊毛也不能逮著一個薅啊？得讓它先吃點草，才能長得更厚實，不是嗎？今天我看到的那些，真不是誇張。要是有相機，我非得拍兩張照片給你寄過去，讓你瞅瞅那設備是啥樣，工人是咋幹活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緩和了些：「你想想，設備不更新，效率上不去，安全沒保障，工人能安心幹活嗎？到時候別說超額完成任務，能保住基本盤就不錯了。我現在投點錢進去搞技改，是為了以後能掙更多的錢，這帳你得算明白。」
周揚又沉默了片刻，聽筒里傳來他抽菸的「嘶嘶」聲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聽到他嘆了口氣：「行吧行吧，算你有理。你說說看，要啥支持？讓我心裡有個譜。」
何雨柱一聽有戲，心裡鬆了口氣，連忙說道：「行，那我就直說了。第一個，技術人員。設備要更新，要搞技改，安全意識要加強，這都得有專業的人來指導。我需要懂造紙、懂印刷的工程師，最好再來幾個搞安全培訓的老師，給工人系統講講規範操作。」
「第二個，知識分子。」他想了想，繼續說，「比如那些上山下鄉的知青，裡面肯定有懂設計、會畫畫、能寫東西的。你像印刷廠，現在就只會印文件、作業本，啥新鮮玩意兒都沒有。得有好的編輯、好的設計，搞點年畫、連環畫、包裝紙啥的，拓寬點業務，不然總靠著縣裡的訂單，啥時候能出頭？」
他越說越順，把心裡盤算的都倒了出來：「還有，原料問題。紙廠的紙漿供應跟不上，林場那邊送料不及時，你能不能跟林業部門打個招呼，協調一下？不然設備再好，沒原料也白搭。」
電話那頭的周揚一直在聽，偶爾「嗯」一聲，等何雨柱說完，才慢悠悠地說：「你這一口氣提了不少條件啊。技術人員和知青，我可以幫你問問，但不一定能馬上到位，現在到處都缺人。原料的事，我跟林場那邊打個招呼試試，不過他們也有自己的難處，不敢給你打包票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經費的事，我可以給你批一部分，但不能全給你，我這其他地方也等著用錢。你得先拿出個具體的方案來，哪些設備必須換，哪些安全措施必須加，預算多少，能有啥效果，寫清楚了報上來，我才能給你批。」
何雨柱連忙應道：「行，沒問題！方案我這兩天就弄出來，保證寫得明明白白。老周，這事就拜託你了，千萬別掉鏈子。」
「放心吧，我還能坑你不成？」周揚的語氣緩和了些，「你在那邊也別太急，一步一步來。有啥解決不了的，隨時給我打電話。對了，住處安排了嗎？不行就讓廠里給你找個像樣的地方。」
「還沒呢，剛忙完這些事，還沒顧上。」何雨柱說，「沒事，晚點讓我的秘書去問問，不麻煩。」
「行，那我先掛了，這邊還有事。」周揚說。
「哎，好，謝了老周。」
放下聽筒，何雨柱長長地舒了口氣，感覺後背都有點發潮。剛才那通電話，比在廠里轉一上午還累，但總算有了點眉目。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忙碌的廠區，心裡暗暗較勁：不管多難，這事兒也得干成了。
就在這時，敲門聲響起，陳麗娟的聲音在門外傳來：「何主任，您電話打完了嗎？趙主任打電話過來讓我問問您，下午要不要去分廠看看？」
何雨柱轉過身，定了定神：「進來吧。下午去分廠，你先把分廠的基本情況跟我說說。」
門被推開，陳麗娟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，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。何雨柱知道，真正的挑戰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