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數日,何雨柱每天都接到下屬打來的電話,李澤林、馬文濤、趙長河輪番匯報情況,內容全都圍繞中央調查組:調查組輾轉各家工廠、鄉村走訪談話,四處問詢幹部群眾對何雨柱的評價。
眾人全都暗自揪心,生怕他會受到嚴厲處分,何雨柱反倒一副淡然模樣,時常笑著寬慰旁人:「撤了反倒清淨,真免去職務,我正好回家安穩過日子。」
他這份毫不在意的心態,多多少少安撫了班子裡眾人緊繃的心弦。沒過多久,調查組結束全部走訪核查,一行人離開江城,城裡各項工作重回往日秩序。
其實最開始何雨柱心裡並非毫無顧慮,他不在乎自身職位,唯獨牽掛自己落地推進的工農業布局、市場化改革規劃會不會半途擱置。
轉眼春去夏來,五月梅雨季如期而至,連日雨水豐沛。
這段時間裡,不管是紡織部王大山,還是調任省委組織部長的老書記,全都沒有打來問詢電話,何雨柱便以為滬上展銷衝突、三份上報提案引發的風波暫且翻篇。
邁入六月,江城氣溫節節攀升。這天何雨柱下鄉視察國營農場,實地查看早稻長勢,跟進轄區水利修繕工程進度,防汛大事必須親自到場把關。
離開農場時,他緊緊握住廠長的手叮囑:「現階段各項工作做得很到位,水利設施修繕質量過硬,等到七、八、九三個月汛期,務必盯緊堤防,嚴防洪澇險情。」
返程回到市委,秘書陳麗娟神色凝重地趕來傳話:「領導,省委打來電話,通知您立刻前往省委,列席會議做專項工作匯報。」
何雨柱不敢耽擱,即刻動身奔赴省委大樓。推開會議室大門,只見省委全體常委全員到場。
以他地級市市委書記的層級,原本是沒有資格列席省委常委會的,顯而易見,整場會議的核心議題就是針對他。
趙省長率先開口講話:「咱們省里的老書記眼下赴北京述職,臨行前特意來電,要求緊急召開本次常委會,專門研討江城相關工作,重點梳理政府端改革推進過程中出現的各類矛盾問題。」
趙省長看向他:「何雨柱同志,先匯報一下江城近期整體工作情況。」
何雨柱心裡清楚,躲是躲不過去的,索性放平心態,從容開口。他條理清晰梳理這幾年江城工農業所有改革舉措,只客觀陳述事實,半句都沒有誇耀自己的功勞。趙省長坐在主位,聽著頻頻點頭。
等他匯報完畢,已是省委組織部長的劉部長沉聲開口發問:「何雨柱,你清楚今天緊急召集你列席常委會,核心議題是什麼嗎?」
何雨柱輕輕搖頭:「劉部長,我不清楚。」
劉部長面色沉了下來,話裡帶著提點:「我們今天不是聽你羅列改革成績,是要你主動說明改革過程里犯下的問題。行事太過激進,欠缺大局維穩意識,激化和滬上等外地城市的矛盾,讓省委夾在中間十分被動,這點你好好解釋一番。」
劉部長這番話實則是暗中保全他,只要何雨柱順勢認下幾分處事急躁的過失,這件事就能平穩揭過。可何雨柱沒有領會這份苦心,在他看來,整件事根源是高層內部改革派與保守路線的理念博弈,地方只是被推到了交鋒點上。
他挺直脊背,坦蕩直面全場常委:「各位領導,恕我直言,我認為江城推進的各項改革經得起推敲,農業、工業雙線落地,實實在在做出了成效,談不上行事激進。」
「先說農業板塊,借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落地、農戶自主經營的大勢,咱們政府出面擔保,放出低息貸款,扶持農戶購置拖拉機。既方便農戶耕種,盤活小農生產,也反向帶動本地農機廠發展,為後續新式農機研發積累資金,雙向助推工業化。」
「工業這邊,製衣廠更是交出亮眼答卷。製衣、毛線、皮鞋幾家龍頭廠子外出展銷、打開銷路,大批量創收盈利,賺到的資金反哺全市大小工廠,帶動全域企業完成設備、技術升級,全市工業技改都從中受益。」
何雨柱話音落地,目光掃過全場:「我始終覺得江城的改革舉措沒有半點差錯。諸位領導若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妥,不妨直接點明。」
滿堂常委一時靜默無言。在座不少人心裡透亮,何雨柱幹事踏實、路子沒錯,可高層兩股路線爭論不休,壓力層層下壓到省里,一部分保守派的意見,省里不得不權衡考量。
一位資歷深厚的老同志緩緩開口發問:「何雨柱,既然你自認行事周全,為何滬上會專程投訴、層層狀告你?」
何雨柱語氣坦蕩,沒有半分退讓:「改革改的是固化思維,盤活的是流通市場。總有人安於守舊、只想原地踏步,牴觸任何變化。我們闖出去打破地域壁壘,斷了地方保護的安穩局面,自然會招來刁難和控訴,這件事我自問無錯。如果非要挑一點不足,頂多是我性子太急。我心裡惦記的只有江城百姓,盼著家家戶戶吃飽穿暖,年終手裡能存下余錢,孩子們能扯一塊新布做衣裳,所有適齡孩童都有錢念書。」
這番樸實赤誠的話說完,會議室里鴉雀無聲,再也無人起身詰難。
片刻後趙省長開口打破沉寂:「何雨柱同志,你先回江城等候消息,常委會後續會綜合各方意見,拿出最終處理方案通知你。」
何雨柱躬身告辭離開省委大樓,對於常委會後續的討論,他壓根懶得揣測。他心裡清楚,自己仕途恐怕到此為止。
明明只要稍微退讓、認一句行事急躁,就能大事化小,可他做不到違心認錯。心底難免生出寒意,省裡面對上級施壓便左右搖擺,這般畏首畏尾,談何大刀闊斧搞改革?
三天過後,一紙通知送到市委:令何雨柱即刻進京述職。接到通知時他滿心疑惑,沒想到這次述職安排格外特殊,准許他搭乘飛機前往京城。
他回辦公室收拾行李,收納得格外齊全妥帖。陳麗娟看著滿滿兩大包行囊,忍不住疑惑追問:「領導,您怎麼把隨身物件全都打包帶走,難不成您不打算回江城了?」
何雨柱淡淡看了她一眼,輕聲道:「我心裡有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