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抬眼靜靜看著陳麗娟,語氣平靜無波:「麗娟,我已經跟李澤林交代妥當了,接下來你調到下面鄉鎮去鍛鍊一段時間。總守在市委辦公室做秘書,眼界打不開,對你長遠發展沒好處。這次進京,我心裡清楚大概率回不來。各方博弈之下,總要有人做出讓步權衡,我便是那個要扛下所有壓力的人。說到底,是我求成心切,做事手段太過強硬,不懂迂迴變通。」
陳麗娟眼眶瞬間通紅,淚水止不住滾落下來:「領導,您根本沒有做錯!這幾年您實打實解決江城無數難題,工廠的廠長、鄉下老百姓,人人都記著您的恩情!」
「站在江城地界,我的舉措自然是利民的,可高層要統籌全國大局,立場不同,看待問題的角度天差地別。我的確行事激進,不懂圓滑周旋。」
陳麗娟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,只低頭不停抹眼淚。何雨柱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幾句:「別哭了,我該動身了。」
他拎起打包好的行囊,坐上等候在外的公務車,徑直駛向江城軍用機場。彼時民航設施有限,外地赴京公務人員常使用軍用機場航線。登機落座,奔赴京城,前路是何種問責、何種處置,他全然未知,心底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。
兩個小時航程轉瞬即逝,飛機平穩降落在京城機場。何雨柱剛踏出機艙,兩名機關工作人員快步上前,徑直將一份正式免職文件遞到他手中。
文件白紙黑字清晰寫明:免去何雨柱江城市委書記一切職務。
何雨柱垂眸掃過文件內容,臉上沒有半分意外,一聲低低的冷哼藏盡心底百味,這件事的結局,他早有預料。
一輛軍用吉普車過來接上何雨柱,他心裡全無頭緒,摸不清此行終點在哪。車子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,一幕幕熟悉街景從窗邊掠過,最終停在了紅牆大院門前——國家最高權力中樞,何雨柱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踏足這裡。
他手裡還拎著隨身行囊,隨行兩名工作人員快步上前:「何書記,行李交給我們寄存到接待室,保管穩妥,請您放心。」
「辛苦二位。」何雨柱道謝,核驗證件過後,跟著工作人員往裡走,不多時抵達一間寬敞的會議室。
偌大房間裡只坐著一人,何雨柱一眼認出,是赴京述職的本省錢書記。他快步上前:「錢書記,您怎麼會在這裡?」
錢書記斜睨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:「我專程在這兒等你。」
何雨柱無可奈何,掏出煙遞過去一支,順手打著火給錢書記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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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書記吸了一口煙,嘆道:「你小子走到哪兒都能惹出風波。」
「錢書記,這次把我傳喚進京,究竟是什麼說法?江城那邊的職務已經免了,我心裡有數。」
「江城地盤太小,兜不住你敢闖敢拼的性子,高層打算給你另行安排崗位,我能透露的只有這麼多。」
聽完這話,何雨柱心頭七上八下。經歷這麼多拉扯博弈,他早就身心俱疲,心裡反倒盼著能卸下重擔,好好休整一段時日。
沒等兩人多說幾句,會議室大門被推開,一位氣度沉穩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。錢書記猛地起身,何雨柱也立刻站直身體。
老者抬手笑著安撫:「都坐下,不用拘謹。你就是何雨柱同志?」
何雨柱腰背挺直,恭敬回話:「首長您好,我是何雨柱。」
「坐吧,我們放開了談。」
老者轉頭望向一旁的錢書記:「老錢,這件事你怎麼看?」
錢書記面露無奈:「事已至此,只能穩妥處置,平衡各方矛盾,必要時做出讓步妥協。我個人沒有異議,一切聽從組織調配。」
老者微微點頭,隨即目光落到何雨柱身上:「何雨柱同志,被免去江城書記一職,心裡會不會覺得委屈?」
何雨柱當即站直身子:「首長,我並無委屈。」
「哦?一點委屈都沒有?有什麼心裡話儘管敞開講,我要聽你的真心話。」
如今職務已被免去,何雨柱心中思慮良多,冷靜復盤過後,已然想通透其中利弊,從容開口:「單站在江城一地的立場,我自始至終不認為自己做錯,這也是之前我始終不肯低頭讓步的緣由。這幾年落地的舉措,實實在在讓江城百姓、工廠工人拿到好處:職工醫保報銷制度落地,老舊職工宿舍樓全部翻新修繕,工人工資足額按時發放;推行聯產承包之後,鄉下農民的收入也逐年上漲。」
「可要是站在全國統籌的大局上評判,我行事的確欠妥,存在很大的局限性。」
老者眼底泛起幾分讚許,笑著說道:「你細細講一講,難得你能想明白這一層,我倒是對你改觀不少。」
「首長,站位不同,考量的格局自然天差地別。眼下全國改革推進步履艱難,根源在於內部思想認知尚未統一;對外放開發展,我們又缺少過硬的拳頭產業、雄厚的財力作為支撐。當下國家的戰略重心,是集中全部資源優先扶持沿海口岸城市,打造對外開放的突破口。」
「我在內陸江城貿然硬碰硬,跨省對峙引發矛盾衝突,打亂了全國統籌節奏。國家現階段拿不出多餘財力兼顧內陸、調和省市糾紛,我的舉動無形中讓中央左右為難,陷入兩難境地,這便是我的局限與疏漏。」
老者眼中滿是意外,連聲誇讚:「好,說得很好!何雨柱同志,我著實沒想到你能站到全國大局的層面復盤自身問題,這份眼界很難得。那我跟你交個底,外界傳言的改革派、保守派兩大對立陣營,現階段其實並不存在絕對割裂的兩方。」
此話一出,何雨柱和一旁的錢書記雙雙怔住,連日來各方拉扯博弈,他一直以為高層路線紛爭壁壘分明,萬萬沒想到首長會說出這番話。
老者看著二人詫異的神情,溫和笑了笑解釋:「我說的不存在對立,不是說所有人想法完全一致。沒有任何人反對國家發展變強,分歧只落在如何發展這件事上。國家發展講究統籌兼顧、多方平衡,沿海區位得天獨厚、對外通商便利,所以政策、財力優先向沿海傾斜,走先富帶動後富的路子。
就像你剛才剖析的內陸城市,內陸有礦產、農業底子這些固有優勢,但國庫財力有限,短時間沒辦法同步鋪開扶持政策。內陸起步晚,短期發展跟不上沿海,是客觀條件制約下的無奈選擇。想要整體推進現代化,短期內必然要有取捨,局部做出讓步,弄懂這一點,很多心結就能解開。」
何雨柱心中瞭然,沉默著沒有插話,這些日子積壓的鬱結瞬間通透大半。
老者輕輕嘆了一口氣,轉頭看向錢書記:「老錢,說實話,我現在有點後悔。」
錢書記跟著長嘆一聲:「首長,我也滿心懊悔。今天一番談話,看清了這小子紮根地方辦實事的決心和才幹,當初不該輕易免去他江城書記的職務。」
何雨柱聽得一頭霧水,不清楚這話背後是什麼安排,只是安靜站著等候下文。
首長收回目光,看向何雨柱:「關於你的新任命,稍後公安部的同志會過來對接交代。老錢,咱們先走。」
話音落下,老者率先邁步離開會議室。錢書記臨走前,重重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,語氣惋惜:「小何,聊到現在,我清清楚楚看見了你踏實幹事的魄力和本事。可惜現在再說這些,為時已晚。」
說完,錢書記緊隨首長一同離去,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何雨柱一人,滿心疑惑等候後續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