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淵僵住了。
他的睫毛顫了顫,掃過她的眼瞼,帶來一點癢意。
沈湄本想著就來個淺嘗輒止的吻,輕吻一下就退開。
梵淵眉間微蹙,唇抿成一條線,肉眼可見的不高興。
「怎麼了?」沈湄微訝。梵淵情緒很少,多數時候都是認真看人,認真回答。這種清晰的不高興,她也是頭回見到。
他指尖蜷起,一雙暗紫色的眼眸流轉著微光。
「湄湄,你又騙人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騙人了?」沈湄覺得自己很無辜。
可看向梵淵時,無盡幽邃的裂隙里一眼望不到邊。他背景皆黑,唯獨眼中有亮色,乾淨得宛如神祇,又完全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。
沈湄看著,覺得美色迷人眼,又巴巴道:「行吧,那算我騙人。你說,我騙什麼了?」
梵淵沒回答。微微俯身,修長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,壓向自己的唇。他有些生澀地撬開她的唇齒,學著她的樣子攻城略地,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許久,他才退開些,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笑意,認真道:「這才是真正的吻。」
沈湄微怔,抬手摸了摸紅腫的唇,眨了眨眼。她這是被梵淵反撩了?
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,他也是這樣學她。沈湄覺得有些好笑,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:「大祭司,你怎麼這麼好學?」
梵淵想了想,開口說道:「我馬上就不是大祭司了。」
「啊?」
「海神殿大祭司是不允許成婚的。我要喜歡你,我就不能再當大祭司。」梵淵認真解釋著,「我會儘早安排。湄湄,我會好好喜歡你,聽你的話。」
沈湄聽著這話,心頭微微顫了顫。
梵淵身上有種讓人心軟的單純。這樣的感情,彌足珍貴。
她的愛人,多是破碎的。他們經歷許多,心境荒蕪痛楚,被她一一撫平後才袒露真心。但梵淵不同。他同樣苦澀痛苦,卻從不怨怪,一如既往地乾淨皎潔,不食人間煙火。
他不是不痛。
只是,他從來沒有學過該怎麼喊疼。
沈湄忽然明白了,為什麼他每次被她問到「疼不疼」時,他只會說「真的很疼」。他是只會用「很疼」這兩個字來表達。再多的,他就說不出來了。他這輩子活在一個只有神諭、規矩和懲戒的地方,沒有人教過他,疼了可以哭,可以鬧,可以發瘋。
他只會安靜地疼,循規蹈矩。
他太乾淨了。
「小苦瓜。」
沈湄抬手把他的腦袋按在肩上,摸了摸他的臉,輕輕撥弄他額間的銀飾,聽著清脆的聲響,輕聲道:「這麼乖,我會很心疼。」
話落,她手掌一翻,掌心是一顆紅彤彤的水果:「吃吧。」
梵淵抿了抿唇,直起腰,還沒接過,水果就被遞到了唇邊。
「我餵你。」沈湄眉眼彎彎,聲音溫柔極了。
梵淵輕嗯一聲,就著她的手,輕輕咬了一口水果,甜滋滋的汁液仿佛淌進了心裡。他突然想到當初在坦洲帝國時,她從他身側走過,撞掉了他的水果。當時的她很冷漠,和如今這副寵溺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果然,湄湄喜歡聽話的雄性。他應該更乖些。
就在這時,沈湄突然看到遠處汪洋上連成排的船艦,十分壯觀。船艦四周,盤旋繚繞著龍影。遠遠就能看到被送到船艦上的獸人們歡呼雀躍、喜極而泣的模樣。
人群中,那一抹銀色十分奪目。
沈湄眼神一亮,指著那邊道:「到了。」
梵淵垂眸看過去,輕嗯一聲,攬住沈湄的腰。身形一閃,再出現時已經落到了船艦上。
「將軍。是將軍。我們有救了。」
「大將軍,您終於來了。我就知道,君玄將軍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獸人。」
「我們是不是能回家了?」
「……」
沈湄站在船艦邊緣,看著被獸人們簇擁在中心的君玄。
相比她、應崇,甚至聯安帝國王族,君玄才是那個被獸人們信任崇敬的角色。她心裡有些驕傲。她的大將軍,就該是被萬眾矚目的。君玄值得。
「是我的雌主救了你們。不是我。」君玄站在人群中,銀白的長髮被海風拂過,目光倏然落在沈湄身上。琥珀色的眼眸先是一怔,旋即溫柔下來,「我的雌主,是沈湄。」
「沈、沈湄?」
獸人們皆是一震,想到剛剛在加尼斯帝國王宮時,那個擁有高階光明系異能、可以呼喝命令應崇和海神大祭司的雌性。
沈湄?那個張揚跋扈、樣貌普通的公爵千金?怎麼可能?
應藍方心中一動。湄湄,果然就是表妹。
應知方在看到君玄時,心裡的慌亂就斂去了,整個人處於一種極為興奮的狀態。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,又和君玄這個銀霜狼族大將軍重逢,往後,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聯安帝國少君,再也不是什麼擔驚受怕的階下囚了。
此刻,聽到君玄的話後,他眼神驟然一亮:「表妹?」
他一把抓住君玄的手臂,聲音有些急切:「你是說,剛剛那個救下我們的雌性,是表妹?」
應知方稍一回想,渾身氣血上涌,亢奮得不得了。他表妹現在都這麼生猛了?那他還怕個屁?
「二表哥,冷靜點。別把我家君玄抓傷了。」沈湄大步上前,掰開應知方的手。
她擋在君玄面前。不等應知方撲上來,就轉頭看向衣衫襤褸的獸人們,聲音憐憫:「大家都受苦了。雖然今日救下你們耗費了不少力量,但都是值得的。我們都是聯安帝國的人,理應守望相助。」
這麼一番話,讓獸人們皆是默默垂淚,心頭感慨萬千。
沈湄看著默默上漲的信仰力,彎了彎唇。
這時,沈天賜他們也到了。
「表哥。」
應知方一看到沈家三兄弟,就恨不得與他們抱頭痛哭。
應藍方則是徹底鬆了一口氣。表妹如今變了許多,讓他有些不敢親近。看著熟悉的沈家三兄弟,他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地。如今,他們是真的安全了。
狐堰大步上前,將應家兄弟隔開,把沈湄攬入懷中。他看了眼君玄,掃過海面上磅礴雄偉的船艦,似笑非笑:「早年就說過要和你做軍火生意,你偏要拒絕。如今看來,我眼光不錯。這麼短的時間,倒是搞出個不得了的武裝特戰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