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湄這邊纏綿悱惻,哄完這個哄那個的時候,潮音汐的日子卻不怎麼好過。
沈湄利用神諭遮蔽令,偽裝成神諭昭告整個獸世時,潮音汐並未受到反噬。那並非真正的獸神神諭,只是偽裝,能遮蔽海神諭令罷了。可饒是如此,仍將潮音汐氣得口吐鮮血,胸腔起伏間,幾乎要一頭栽在地上。
她知道,今夜派鱗瑕出去帶回梵淵的任務,算是失敗了。
該死的沈湄!該死的梵淵!全都該死!
潮音汐坐在軟榻上,捂著泛疼的胸口,厲喝道:「藥呢?給我拿藥來!」
侍女匆匆推門而入,渾身顫抖著跪在地上:「大君,您昨夜飲了三盞,已、已經沒了。」
潮音汐抬手就將桌上的碗碟掃到地上,怒罵:「廢物!沒了就去找!潮音玄珠呢?把她給我叫過來!」
她病態蒼白的臉上泛起潮紅,眼底滿是猩紅。若非潮音玄珠辦事不力,讓一個奴隸騎到頭上,也不會被沈湄鑽了空子!她怎會有這樣一個愚蠢至極的妹妹?
如今,生源都跑了,神格碎片也丟失了,她也不打算繼續隱藏身份了。
「是。」侍女飛也似地跑出宮殿。
就在這時,宮殿門被推開,無咎大步走進來,墨綠的眼眸掃過潮音汐,淡淡道:「沈湄釋放神諭,得獸人信仰,神力暴漲。我不是對手。」
潮音汐抬頭看向他,冷笑一聲:「哦?不是對手?」
她一揮手,一道蔚藍的神力掠出,擦著無咎的頸間飛出,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痕。
他甚至沒有閃避,就那般無畏無懼地立在原地,墨綠的眼眸一片冰冷,生不出一絲波瀾。
「回去。再有一天就是祭祀大典了。無咎,別讓本尊失望。」潮音汐冷冷盯著他,周身神力涌動,帶著震懾意味。而腦海中,只剩下一個金色的光點,並未掙扎。
無咎沒應聲,轉身離開了大殿。
潮音汐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。
當渾身是傷的潮音玄珠被抬過來時,潮音汐眼底閃過一絲嫌惡,揮揮手,護衛侍女盡數退下。一時間,大殿裡就只剩下兩人。
潮音玄珠躺在床上,盯著坐在軟榻上的潮音汐,心裡既悲又怒。
她沒想到,費盡心思討好、為其做事的海神,居然是潮音汐假扮的!而她,手握神權,卻隱藏在背後,將一切都推到她的頭上。就連梵淵,都在她掌控之下。可潮音汐明知道她有多喜歡梵淵,近乎瘋魔,為什麼不給她?還要矇騙她?
潮音玄珠知道留下字條的人是誰,也很清楚安格在為誰做事。但此刻,她最恨的卻不是沈湄,而是眼前這個道貌岸然、惺惺作態的潮音汐!
海神?一個卑賤奴隸嫁進王族生下的女兒罷了,憑什麼那麼好運,得到神格碎片?
倘若是她擁有,絕不會如她一樣!
「看樣子,你已經知道了。沈湄說的?」潮音汐緩緩從床榻上起身,走到潮音玄珠身邊,居高臨下望著她,眼神睥睨,「既然知道了,我也懶得浪費口舌。生源藥液,你繼續給我製作,我自然不會虧待你。否則,黑暗系,我可以給你,也可以收回。」
潮音玄珠臉上多了一道焦黑醜陋的疤痕,是安格自爆帶來的,就連聲音也在自爆的餘波中毀掉了。開口時,嘶啞得宛如年過半百的老媼:「我如今這樣,站都站不起來,怎麼繼續幫你做事?」
潮音汐有些不耐,卻還是將神力湧入她的身軀,治好她的內傷,卻並未管她臉上的疤痕與嗓子,淡淡道:「你好好做事,我自會為你恢復如初。」
潮音玄珠緩緩站起身,低垂著眼,啞聲道:「地下牢獄被攻破,那些陸地獸人都被帶走了。真要製作生源藥液,就只能從身邊的人動手了。」
「那就動手。」潮音汐毫不猶豫,側眸看向她時,眼神冰冷,「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如今母皇耽於情事,不理朝政,帝國就是你我說了算。你應該明白怎麼做。」
潮音玄珠抬起眼,看向面前冷酷無情的潮音汐,突然笑了:「阿姐,我倒從未看清過你。」
或許不止是她,整個加尼斯帝國的獸人都不敢相信,病殃殃的大君,居然會是海神的繼承者。未來一旦飛升成神,那將會是整個世界的主宰。這樣大的誘惑,誰能扛得住?
潮音汐回頭,眼神漠然:「玄珠,我知道你想要什麼。我是要成神的,王位自不會與你爭。未來的加尼斯帝國女王,非你莫屬。而梵淵,我也會親手摺斷他的羽翼,將他牢牢拴在你身邊,任你為所欲為,如何?」
這兩句話,令潮音玄珠原本灰敗的情緒瞬間死灰復燃。
她眼底燃著灼灼亮光,沉聲道:「好!」
潮音汐滿意地擺了擺手:「去吧,不要讓我等急了。」
潮音玄珠微微垂首,轉身離開大殿。殿門合上的瞬間,她臉上狂熱的表情瞬間斂去,變得冰冷而嘲弄。
她緩緩抬手,摸了摸臉頰上凹凸不平、撕裂般疼痛的傷口,彎起嘴角,笑得極盡瘋狂。
潮音汐,你還當我是從前那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物嗎?
我要你死。只要你死了,神格碎片和王位都會是我的。而梵淵,我會親自將他帶回來。折斷羽翼?不,我要的,從來都是那個矗立在神壇上、不食人間煙火的強大梵淵。
*
加尼斯帝國,司玡公爵府。
「話說的很明白了,要不要做,就看你們自己的了。」會議桌前,司玡坐在上首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掃過柏林公爵和鮫族族長鱗無霜。
萬柏林與鱗無霜相視一眼,皆是神色凝重。
反了潮音王族?
海時代後,加尼斯帝國獸人的實力確實暴漲,可大批能源核心都掌握在王族手中。如今潮音汐的身份暴露,她冒名頂替海神,又以陸地獸人為藥引,惹來眾怒。潮音王族的江山確實岌岌可危,但……
「潮音汐即便是虛假海神,可她的能力不容小覷。若降下神諭,我們都得死。」
鱗無霜聲音冷冰冰的,不帶一絲溫度。
鮫族與王族關係最為緊密,若沒有足夠的利益,自然沒有推翻他們的必要。更何況,她的親子剛嫁過去,真要論起關係來,她自然要比其他兩人安全得多。
司玡輕笑一聲,眼神微嘲:「你可知道,今夜那些被潮音汐囚禁的陸地獸人,都被救走了?潮音汐肆意動用神權,需要生源彌補自身。如今沒了那些外人,你覺得,她會先向誰揮下屠刀?對這樣的人來說,你真以為姻親關係是穩固的?」
鱗無霜眼神更冷,剛要說話,通訊儀突然響了。
她打開的瞬間,那頭傳來驚恐的聲音:「族長,不好了!鱗瑕死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