蟄的背影稍稍一僵,但很快又加快速度離開了。
梵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,直到他離開,才轉身看向沈湄。
他修長的身軀逆著光,暗紫色的捲髮如綢緞般傾瀉而下,垂落在肩側,襯得那張臉愈發不似出塵。眉骨如山,眼尾微挑,暗紫色的瞳仁在光線里泛著琉璃般的清輝,額間銀飾繁複精緻,墜下的細鏈輕輕晃著,多了幾分旁人沒有的神性。
在看向她時,梵淵眉眼間凝著一層薄薄的認真。
他開口,聲音乾淨空靈:「湄湄,我得教訓他。」
話落,他轉瞬就消失在艙室。
「梵淵!」
沈湄喊了一聲,沒人回應。想到梵淵眉宇間那層淡淡的怒氣,她吞咽了一口口水,心裡默默給蟄點了根蠟。梵淵這樣的人輕易不生氣,一旦生氣,還挺嚇人。
艙室里安靜下來。
狐堰輕笑一聲,尾音上揚,有些千迴百轉:「最後一個?大小姐,我可沒答應。」
沈湄眨了眨眼,回頭看向狐堰,故作疑惑:「你嫌連契者有點少,想再來幾個?」
聽到這話,狐堰氣笑了。心裡越生氣,美艷的臉上卻笑得格外愉悅:「大小姐若想要,我還能阻攔得了?可以多找幾個,我們為了競爭雌性,一定會打得難分難捨。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時,大小姐到底是心疼誰多一點?」
想到那個畫面,沈湄嘴角一抽。一個幻想的事都讓人頭疼。
「好了,我有事要說。」她一把拉住狐堰,又坐回沙發上。梵淵和蟄是親兄弟,她相信梵淵行事有分寸。哪怕沒有,下手重了,也不是她該管的事兒。
當務之急,她還是得問清楚無咎的事。
他分明沒有被海神印記操控,為什麼要裝出一副聽命行事的模樣?是想麻痹潮音汐?這不大像無咎的脾氣。他留在那裡,一定有原因。而暗淵蝠族的滿月祭祀,就是原因!
沈湄想到在獸神的純白空間裡,無咎的變化。
對無咎而言,實力至上是宗旨。
他這次回到暗淵,被族人背叛算計,才淪為潮音汐的棋子。就他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,如果不是有所圖,絕不會對她出手。
思及此,沈湄抬起手,輕輕摸了摸臉頰。
那傷早就好了,但想到那一晚,無咎沒有回頭,只留給她一個冷漠背影。儘管不是第一次經歷雄性覺醒的事了,但每一次,對她而言都不亞於一次重創。
無咎性格雖然冷,骨子裡卻是熱心腸,否則當初在曙光營地,也不會在狐堰失蹤後到處尋找了。純白空間裡的無咎,冷冰冰的,像個人偶,會站在中立角度,看著曾經的連契者自相殘殺而毫不動容。還有他獸形的改變,她猜測,就與這次的滿月祭祀有關。
「怎麼了?」狐堰見沈湄摸著臉,神色間閃過一縷黯然,狹長的眼微微眯起,想起在潮音玄珠選夫宴上,她去找無咎,回來時臉上的傷痕,眉尖不由一蹙,沉聲道,「無咎那個混帳東西,他對你下手了?」
應崇金眸一閃,掃過沈湄的側臉,顯然也想到了那天大殿上的事。
沈湄微微一頓,擺手道:「沒有,怎麼會?」
說完,不等狐堰繼續問,她看向君玄,問道:「君玄,你有沒有聽說過暗淵蝠族的滿月祭祀大典?這到底意味著什麼?我覺得那就是無咎留在潮音汐身邊的原因。」
君玄皺起眉,清絕的眉眼間泛起淡淡的凝重:「暗淵蝠族的祭祀大典?從前從未聽過。海時代前,暗淵就是獸人眼中的萬惡之源。只要出錢,就可以輕易取人性命。彼時,聯安帝國王族還曾想過剷除,但暗淵那地方沼澤深淵,道路繁雜,尋常獸人進入其中就會迷路。此事就此擱置。他們那一族脾氣怪異,少與外人接洽,對他們了解得並不多。」
應崇長腿交疊翹起,雙手環胸,金眸裡帶著些玩味:「當初在帝國,獸神婚契落下來,我瞧見有個暗淵蝠族,還吃了一驚。姐姐,我當時想著,以你的名聲,說不定會被無咎悄無聲息殺掉呢。」
沈湄: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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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狠狠瞪了應崇一眼。這傢伙,就不能圖她點兒好。
應崇被逗笑了,往她身邊蹭了蹭,渾身無骨般掛在她身上,輕嗅著她身上的清甜香氣,感慨道:「學人精終於走了。」
狐堰掃了應崇一眼,冷嗤一聲:「多大的人了,還姐姐姐姐的,不嫌噁心。」
「走了個學人精,忘了還有個醋精。」應崇眉梢一挑,殷紅的唇角彎了彎,笑道,「狐堰哥哥是嫉妒我年輕嗎?我和姐姐一起長大,這麼叫怎麼了?」
狐堰半點不氣,大步上前,一把將沈湄抱起來,打橫抱著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。
他掃過眯起眼的應崇,紅唇勾起:「年輕?弟弟,沒學過怎麼伺候雌性吧?我家大小姐就該捧在手心裡,而不是承受你的重壓。我很好奇,你頭回伺候大小姐的時候,表現得是不是和你如今一樣,也是個弟弟?」
沈湄腦海里自動回想起應崇頭一回,哭唧唧的……兩秒鐘。
應崇果然臉色一變,修長的指尖攥緊,指骨都有些發白。
他雖然現在時間很長了,但回想來時路,那是不可言說的恥辱!他都不敢想,若其他人知道這件事,往後他在連契者中還怎麼有臉活著!
狐堰敏銳察覺到應崇微變的臉色,狹長的美眸微微一轉,來了興致。
「應崇很不錯的,非常行。」沈湄非常認真地給小貓證明了一句,然後迅速岔開話題,「既然暗淵蝠族沒什麼多餘的消息,那就只能明天見機行事了。」
應崇聽到沈湄的話,金眸微緩,看向她時,溫柔的眸光一閃而逝。
君玄微微頷首,琥珀色的眼眸里噙著溫柔:「你準備帶誰一起去?」
話音剛落,狐堰就收緊了手臂,狹長的眼中滿是似笑非笑的情緒:「帶誰?自然是帶我了。愛狐說了,不能離開阿母,我必須寸步不離。」
應崇聳了下肩,聲音自同樣自然:「我是為數不多的十階戰力,自然也要跟著。」
「還有我。」長珏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他緩步繞過拐角,身上的黑色絲質睡衣垂感極佳,卻也不及他垂落腰間的墨黑長髮。一張蘼艷清冷的臉,今日格外動人。剛走出來,翠綠的眼眸就落在了沈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