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湄突然出聲,把這些暗淵蝠族嚇了一跳。
他們察覺到身上傷勢好轉,遲疑道:「是大君派你來的?」
沈湄神色淡淡,唇邊血跡仍在,身上的紅裙滿是血腥味,半點不像來救人的。
暗淵蝠族的獸人們面面相覷。下一刻,他們看到不遠處的黑色巨繭,頓時神色一震,尖聲道:「蟲族!真的是蟲族!沒看錯!」
他們神色蒼白而驚恐,不斷後退,似乎想要離巨繭遠一些。
沈湄神色一沉,握著無咎的手微微收緊,聲音冷沉: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無咎怎麼樣了?他什麼時候能甦醒過來?你們又是在哪兒見到了蟲族?」
說話間,她周身光暈流轉,氣勢洶湧,帶著頂級強者的壓迫感。
暗淵蝠族最是慕強。海時代後會投靠潮音汐,也是因為後者展露出的神力足以讓他們臣服。可如今,他們在眼前這個雌性身上感受到了更為磅礴的神力!
只一瞬,他們就知道了眼前這個雌性是誰。
沈湄。
他們暗淵少主的雌主。
她與大君潮音汐是死敵。能出現在祭壇,而見不到潮音汐的身影,足以證明,她要強於潮音汐。眾人相視一眼,迅速跪倒在地,恭聲道:「夜主。」
在暗淵蝠族,少主的雌主,被稱為夜主。蝠族生於夜,長於夜,地位崇高。
不等沈湄開口,其中一個年歲較大、已達十階的暗淵蝠族獸人看了一眼祭壇上的黑色蟲繭,想到祖脈喚醒時出現在無咎身體裡的東西,眼神黯然,低聲道:「夜主,蟲族再現,獸世必將再次腥風血雨。少主的返祖祭祀已經失敗了。」
「失敗?!」沈湄瞳孔一縮,聲音更沉,「說清楚!」
「暗淵蝠族的返祖祭祀,十分危險。以同族鮮血為浴,祖先屍骨為引子,就有一定的概率能喚醒暗淵蝠族骨子裡的祖血。一旦成功,實力便會直達上三境。暗淵蝠族百年間都出不了這麼一個,但少主是S級獸人,天資卓絕,被大……不,被潮音汐看重,才有了今天的返祖祭祀大典。」那蒼老的暗淵蝠族獸人說三句喘兩句,疲憊不堪。
「起來說話。」沈湄冷聲說完,隨手一揮,金芒擊碎了潮音汐的神力結界。
下一刻,外面的戰局落入眼中,聲音也再度響了起來,不再那麼死寂。
戰場上,幾道修長的身影渾身是傷,卻配合得極默契。
他們已經找到了對付寄生死士的方法,你來我往,戰局中轉瞬就只剩下了五個死士。
沈湄鬆了口氣,沒有從無咎身邊離開。
她身上還帶著金光未散的餘韻,紅裙被血浸透大半,唇角的血跡也沒來得及擦。可她脊背挺得筆直,烏黑的長髮隨風舞動,杏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盛,周身流轉的金色神力氣勢磅礴,壓得整片戰場都為之一靜。
從潮音汐身上又奪來一塊海神神格碎片「虛妄」,加上她體內原有的三塊獸神神格碎片與一塊海神神格碎片,和今日完成主線任務得來的「信仰」,系統化作的「輪迴」「因果」兩塊,八塊神格碎片在她體內完成融合。
金光中夾雜著一絲湛藍,此刻皆臣服於她的意志。
結界破碎的剎那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沈湄一人身上。
她抬手。
冰藍色的寒霜自她指尖蔓延而出,以她為圓心,朝四面八方鋪展開去。
地面結冰,空氣凝滯,五個正在與長珏他們纏鬥的寄生死士同時被凍住雙腿,動作驟然停滯。它們掙扎著想要掙脫,冰層卻自它們腳下迅速攀升,一層又結一層,層層疊疊,將它們的行動徹底鎖死。
沈湄的眼中金光流轉。
金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五根細如牛毛的金針,每一根都通體璀璨,帶著足以穿透一切的力量。她的視線穿透死士的軀殼,捕捉到了每一隻藏在它們體內的寄生蟲族。
那些蟲子察覺到危險,正在瘋狂逃竄。
它們感知到了沈湄身上暴漲的神力,本能地想要躲進死士身軀的最深處。可沈湄的目光已經鎖定它們,金針破空而出。
五根金針,在同一瞬間被釘入死士軀殼。
蟲鳴尖銳刺耳,「吱吱吱」的聲音不絕於耳。同一時刻,他們的身軀在蟲族被刺穿的瞬間劇烈抽搐,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,化作飛灰。
戰場上安靜了一瞬。
長珏幾人同時停下手,出神地望著沈湄。
明鏡傷勢極重。他初入破境階,卻以一敵二,縱然與連契者相互配合,身上也儘是被破境階戰力切割出的傷痕。他望著沈湄,靠在石柱上,喘息著勾起唇,仰頭時,深棕色的眉眼中帶著笑容,聲音低沉:「沈小姐這般強了,倒讓我有些失落。」
兩人從初見開始,他就一直撐在她身後。如今,雙方反轉,還真有些複雜。
納迦抬手拂去唇邊的血跡,猩紅的眼眸落在沈湄身上。
他身上的傷同樣不輕,墨色捲髮被血黏成一縷一縷,可他依舊站得筆直,周身的壓迫感因渾身血氣反而更濃、更重。
他望著沈湄,眼底那片一直壓著的陰鷙冷意終於散開了。彼時蒼狼要塞,那個油嘴滑舌在他手下討生活的雌性,如今已屹立於頂峰,擁有了庇護世間生靈的強大力量。
他的大妃,總是一次次給他驚喜。
君玄銀白的長髮已經散落下來,被夜風一吹,盪開優美的弧度。
血液黏在頸側,令他清絕的眉眼平添破碎感。
他望著沈湄,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他想起曙光營地里那個坐在輪椅上、蒼涼荒蕪的自己,想起蒼狼要塞里她崇敬疏離的目光,想起自己屢屢引誘才終於踏出的那一步。如今,她站在金光中央,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耀眼。
他喉結滾了滾,最終只是微微揚起唇角。
狐堰周身緋紅的火焰熄滅了。
他斜倚在斷裂的石柱旁,緋紅的長髮散落在肩頭,被戰鬥的餘波折斷了幾縷。狹長的眼尾還鋪著戰鬥留下的紅暈,美艷的臉上卻沒有了慣常的刻薄與嘲弄。
他望著沈湄,眼底的情緒翻湧了幾息,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笑。偏過頭,整理了一下自己折斷的發梢,喃喃道:「拼過頭了,得好好養養,不然大小姐該不喜歡了。」
說話間,狐堰垂眸看了一眼,勾唇道:「愛狐,還沒出生也是見過大場面了,往後談生意可不要丟了阿父的臉面。」
應崇從黑霧中現身,殷紅的唇角還掛著血跡,金色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。
他站在戰場邊緣,看向沈湄時,金眸亮得驚人。
他看了很久,然後彎了彎唇角。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桀驁,幾分驕傲,還有一絲極淡的、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溫柔。他低聲喃喃了一句:「姐姐,真厲害。」
梵淵站在最前方。他暗紫色的捲髮依舊精緻,額間銀飾在金光中折出細碎的光。
他歪頭看向沈湄,暗紫色的桃花眼裡滿是純粹的笑意。他從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,此刻也不例外。在所有人都駐足不前,出神望著沈湄時,唯有他大步朝她走去。
在她面前停下後,用空靈的聲音滿是認真地說了句:「湄湄,你比我強了。」
沈湄沒說話,只牽了牽唇角,抬起手,璀璨的光明如星輝散落,治癒了所有人的傷。
她看向最遠處,隨著那上三境的死士湮滅,長珏終於收斂了異能,但消耗過大,一時沒能站得起來。他肩頭淌血的傷口在光明系治癒下緩緩癒合,蘼艷清冷的臉上沒有半分痛色。
那雙翠綠的眼眸透過層層人影,回望著她。
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,唇角緩緩浮起一個極淡的笑。
他的阿湄,總會在絕境中成長,直至如今,再無人能傷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