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湄確認他們每個人都沒事,然後微微側過頭,望向祭壇內那個被金色囚籠罩住的黑色巨繭。隨後收回目光,看向跪在地上、已然被她的手段徹底折服的暗淵蝠族眾人。
「繼續說。」她的聲音很淡,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,「無咎的返祖祭祀,到底哪裡失敗了?要如何挽救?」
暗淵蝠族不敢隱瞞,立刻開口:「夜主,少主心志堅定果決,返祖祭祀原本十分順利,只需等到滿月,就能成功。但祖先的屍骨似乎被潮音汐動了手腳,融骨這一步出了意外。我們……」
幾人相視一眼,眼神皆是驚恐:「我們血液快速減少,只能進入少主返祖祭的意識空間裡,卻在那裡發現了蟲族……那鬼東西明明已經消失數十年了,不知為何會突然出現!如今,少主幾乎要被蟲族吞噬,屆時從他身體裡甦醒的,怕是……」
蟲族。
這兩個字他們不敢說,因為沈湄的神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。
聽到這話,幾個雄性神色微沉,朝沈湄大步走來,卻沒有踏上祭壇。
「阿湄?」長珏擰眉,觸摸到祭壇周圍的淡金色結界。
「待在外面。」沈湄沒回頭,聲音平靜。
黑色巨繭中的,絕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「蟲族喜歡一切有能量的東西。暗淵蝠族祖先屍骨中殘存的力量,正是它們最喜歡的養料。」君玄沉聲說著,目光掃過祭壇上的蟲繭,眼神清冽而冰冷,「蟲族是高智慧生命,潛伏只是它們最微不足道的保命手段。」
沈湄眼睫微垂,看向暗淵蝠族的獸人:「殺了蟲族,無咎就可以成功?」
那年歲稍大的獸人吞咽了一口唾沫,啞聲道:「夜主,蟲族吞噬一切。少主如今意識殘破,返祖祭中斷,他身心皆受重創。即便殺了蟲族,恐怕也無濟於事。」
沈湄漂亮的眉眼一片冷沉,盯著幾人,一字一頓:「你們召暗淵蝠族獸人過來,祭祀重新開始。滿月還沒到,一切猶未可知。聽著,我要你們傾盡一切,助無咎喚醒祖脈。」
暗淵蝠族獸人臉色蒼白,小心翼翼看了眼祭壇上的蟲繭,心裡苦澀,卻不敢說出拒絕的話,小心問道:「那少主意識空間裡的蟲族……」
「我會殺了它。」
沈湄聲音極平靜。
暗淵蝠族不敢耽擱,迅速召喚隱藏在加尼斯帝國王宮中的族人。
不過,這些族人都年紀不大,乍然看到詭異的祭壇與蟲繭,一個個臉色煞白,不敢踏入結界。最終在長輩們的呵斥中,踏入祭壇。
很快,祭壇上的血液再度流轉,無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意識還在。
沈湄轉頭看向結界外的幾人,輕聲道:「我很快回來。」
意識殘破,她經歷過。如今再來一次,不難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沈湄握住無咎的手,精神力蔓延而出,落在他腦海中。那一瞬,仿佛穿越了層層流光,落入一個未知的空間。
沈湄看著漆黑一片的意識空間,伸手觸摸時,竟是實體。
「無咎?」她掌心光明系大綻,朝四周喊著。空曠中迴蕩著她的聲音。
「無咎!」沈湄又喊了一聲,卻依舊沒有聲響。
忽然,一道亮光刺破黑暗,照亮了不遠處的祭壇。
這裡的祭壇與意識空間外並不一樣。無論石刻還是圖騰,都顯得古老,仿佛已經數千年了。唯一相同的,就是正中的石柱。只不過,如今石柱上綁的不是無咎,而是一具獸骨。
那是一具巨大的蝙蝠骨架。
它被綁縛在石柱上,雙翼的骨骼向兩側展開,幾乎占據了半個祭壇。翼骨修長而尖銳,每一根都像一柄彎刀,層層疊疊,似乎能將整片空間都籠罩其下。
顱骨微微低垂,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,卻依舊讓人不敢直視。
沈湄緩步靠近。離得越近,越能感受到獸骨上無形的威壓。
顯然,這獸骨就是暗淵蝠族的祖先屍骨。從其殘存的威壓來看,生前怕是已達上三境巔峰的實力。沉浸多年,還能保留這樣的氣勢,應該就是暗淵蝠族所說的祖血的氣息。
暗淵蝠族靠血液延續族群,其生存條件本就與其他種族不同。
沈湄站在祭壇邊緣,仰頭看著那具巨大的骨架。那雙空洞的眼眶,仿佛正在注視著她。
就在這時,沈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,指尖金芒化刃,朝屍骨眼中刺去。
那一剎,屍骨渾身震顫,那股祖血的威壓如濃稠的河流般沉沉朝沈湄壓去。刀鋒刺過去時,受到了極強的阻隔,只是短短兩秒的滯緩,已讓藏匿在其中的蟲族噴射出粘稠毒液。
那液體十分詭異,噴射而出時,仿佛連空氣都一併被腐蝕吞噬了。
沈湄剛要躲閃,腰間突然多出一條手臂,攬著她就地一滾,閃身躲開了那粘稠的毒液。但蟲族顯然不會放過沈湄,毒液如暴雨般朝她噴濺而來。
那抱著她的身影速度很快,飛躍閃掠,躲閃著毒液。
沈湄側眸看向他。一副驚心動魄的好相貌,五官異域冷峭,輪廓深邃。利落的髮絲稍顯凌亂,下頜緊繃,薄唇緊抿,頸間青筋隱隱搏動,整個人充滿了克制的爆發力。
「你不該來。」他聲音壓著暴戾,好聽而醉人,分外有質感。
沈湄眼睛微紅。自坦洲帝國一別,她與無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。
她一把抱住他的腰,溫熱的眼淚落進他頸間,低聲道:「無咎,我很想你。」
他墨綠的眼眸里戾氣驟然散開,瞳孔微恍。
蟲族逮到機會,毒液迅速朝沈湄和無咎噴濺而去。無咎眸光驟冷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嗜血寒芒,剛欲抱著沈湄側身、由他擋下毒液的腐蝕,卻在轉身時,看到黑暗中綻開的金光。此刻,他逆著光,看不清靠在他肩上的沈湄,卻沒感覺到蟲族腐蝕的劇痛。
沈湄抱著無咎的腰,抬起一隻手,纖細的掌心中金光流轉,凝成光幕。
蟲族毒液噴濺而來,刺耳的滋滋聲響起,白煙裊裊。
沈湄微微退開些,抬眸看向無咎。對上她的眸光,他睫毛緩慢輕顫了一下,墨綠的眼眸里的殺戮戾氣徹底消散,喉結滾動,聲音帶著幾分魅人的啞:「雌主變了很多。」
沈湄眼睛還有些紅,牽起他的手,眉眼彎彎:「說了要保護你的。你不知道吧,我可是獸世最強雌主,平生之願,就是為我的獸夫蕩平眼前一切障礙,予他們坦途,厲害吧?」
「無咎,不管你想要什麼,我都會幫你。」
「但下一次,不要裝作認不出我,我會很難過。好不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