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沈湄是被無咎驚醒的。
他倏然從床上坐起身,撞到了她肩頭,略顯稚氣的臉上滿是震驚與恐懼。他下意識上下看自己,確認沒有任何疼痛。環顧周圍,直到發現昨晚他真的好好睡了一覺,沒人趁著夜色解決掉他,才深吸一口氣,緩緩攥緊了拳。
無咎墨綠色的瞳眸輕輕眨動了一下,沙啞的聲音壓得很低:「你,還在嗎?」
沈湄眉眼彎彎,依舊沒有回答,悄無聲息將幾支營養液塞進他手心裡。
幼年無咎渾身一僵,垂眸看向珍貴的營養液,倏然攥緊手,塞進了破爛的被褥里。
沈湄看了他一眼,起身離開了山洞。
她還要繼續偽裝自己的身份:一個剛剛加入暗淵蝠族的古怪雌性。
幼年無咎等了許久,直到那股清甜好聞的氣息散去,山洞外傳來隊長的吆喝聲,才仰頭吞下一支營養液,然後垂下眼睫,遮住墨綠的瞳眸,起身出門。
接下來幾天,沈湄都待在山洞裡。偶爾蝠翰會來,都被她三兩句話支走了。
除了日常裝糖,當個毫無用處的宅女,就是夜深人靜時偷偷用神力遮掩自己的氣息,跑去找小無咎。還別說,少年無咎可比成年後的可愛多了。雖然瞧不見她,但已經從一開始的警惕排斥,到了如今隨時期待她來,卻又裝作冷漠的模樣。每次都讓她有新體驗。
不過,經過多次試探,她也看出來了,無咎的記憶被封印了。
如今的他,就是少年時期的他,要重新經歷一遍過往。這就是歷練的殘酷之處。幾天下來,她也徹底懂了暗淵蝠族的生存法則。
變強,才能活。
幾乎每次她去看他,他都弄得渾身是傷。
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,無咎沒變成一個瘋子已經是他心性堅韌了。
沈湄嘆了口氣,看了看時間,起身準備去看無咎了。這場試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。獸神安排的主線任務,到底和這場試煉有沒有關係,她到現在都沒有摸到頭腦。
她才剛拉開門,就看到正要抬手敲門的蝠翰。
沈湄眨了眨眼,有些疑惑:「有事?」
蝠翰乍一看到沈湄,眼底止不住驚艷的神色。
每一次看到這個撿回來的雌性,都會覺得漂亮,整個暗淵蝠族的雌性都比不上。就是脾氣怪了點,不愛外出,對他好似也沒那方面的想法。
這可不行。
他想要的就是近水樓台,才把她安排在隔壁居住。牛皮都吹出去了,若一直拿不下來,往後怎麼有臉面當暗淵蝠族的巡邏隊長?
思及此,蝠翰紳士一笑,微微彎腰,客氣道:「沈小姐,今夜族長納夫,舉辦盛大的宴會,所有族人都會去。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邀你同往?既然都是同族了,總得找個機會把你介紹給族人。否則彼此互不相識,往後豈不麻煩?」
沈湄眸子微閃,問道:「所有人都會去嗎?包括族中未成年的幼崽?」
蝠翰一愣,不明白她為什麼對這個感興趣,卻還是點了點頭:「都去。趁著這次能吃頓熱乎的,這可是族長對族人的照拂。」
沈湄心中冷笑。讓幼崽自相殘殺,競選出命最大的那個,這就是所謂的照拂?
該死的種族,該死的規則!
「行,那就去一趟。」沈湄點了點頭,走出山洞。
蝠翰心中一喜,故作紳士道:「到時,我介紹你給族人認識。」
沈湄瞥了他一眼,什麼都沒說。
等兩人來到納夫宴會時,這裡已經人山人海了。空曠的山洞裡,處處奢靡。暗淵蝠族的獸人們或西裝革履,或瀟灑不羈,各式各樣,形成一個十分奇特的宴會奇景。
而沈湄跟在蝠翰身後,一出現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。
所有人都知道蝠翰帶回來一個能化形的成年雌性。聽說生得極漂亮,有人慕名上門卻吃吃了閉門羹,唯有蝠翰能與其說上幾句話。
他們本以為傳言誇大,這一見,還真生出百聞不如一見的驚艷。
沈湄今日穿了一襲墨綠色的復古繡線長裙。
裙擺垂到腳踝,收腰的剪裁把她纖細的腰線勾勒得十分利落,宴會燈光打在她身上,裙擺隨著她走路的動作明明滅滅,宛如泛著微光一般。
她的頭髮是極深的黑,被一根墨綠色的髮簪松松挽著,露出修長白皙的頸線。幾縷碎發從鬢邊垂下來,落在下頜旁,添了幾分靈動。
她生了一雙杏眼,眼尾微挑,瞳仁黑得發亮。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抬眼時那雙眼又亮得驚人。鼻樑挺直,唇色很紅,唇形飽滿,微微抿著時帶著幾分疏離。
她站在那裡,仿佛任何東西都在她面前褪了色。
蝠翰站在她身側,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,後背有些發緊。他心中得意,面上卻不露,只微微側了側身,擋在沈湄身前半步,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權似的。
沈湄沒理他。
她杏眼微抬,目光越過人群,掃過滿堂的熱鬧與奢靡,最後落在了山洞最深處。
那裡很暗,只能隱約看到幾個細瘦的少年身影晃動,無人在意。
「沈小姐?」蝠翰喚了幾聲,沈湄都沒理會,一直在朝一個方向看。
他眉頭一皺,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幾個小崽子,有些惱火,沉聲道:「把他們都給我帶出來,不能光吃飯不幹活。今天來了客人,讓他們給客人表演節目。」
沈湄眉尖一蹙:「表演節目?」
蝠翰見她開口,立刻鬆了口氣,湊過來,討好道:「沒錯,咱們暗淵蝠族每逢宴會,都會讓這些小崽子表演些……有趣的事。不如咱們坐下來看?」
正說著,上首,蝠盈一襲輕紗,緩步而來,身側跟著一個長相精緻的青年。看其發間的鳥羽就知道,不是暗淵蝠族的獸人。
「表演節目?不錯。閒了許久,會缺了血性。就讓他們玩玩吧。」
蝠盈在上首高位落座,目光掃過族群中的獸人時,才發覺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一個方向。她半眯起眼,看向沈湄。這才想起,前幾天收留的這個雌性。
蝠盈勾起唇,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,高聲道:「雌性,到我身邊來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