蝠翰有些擔憂地看了沈湄一眼。他們族長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性子。
沈湄倒是大大方方,緩步走到蝠盈身邊,在空位上坐下。這的確是一個好位置,視野絕佳,可以將山洞內的浮華盡收眼底,包括每個人的神態與情緒。
「如何?」蝠盈手臂撐著臉頰,笑盈盈看向沈湄,狹長的眼中卻毫無笑意。
沈湄紅唇輕揚,答得自然:「很適合族長這樣的掌權者。」
蝠盈深深看了她一眼,往後輕輕一靠,指尖挑起一旁新納獸夫的下頜,在他唇上親了一口,旋即語氣不耐地催促了一句:「怎麼還沒開始?」
隨著她話音落下,空地上突然被土系異能者圍出一圈土牆。空地廣闊。
沈湄眉尖一蹙,還沒開口,蝠盈就慢條斯理道:「沈小姐一看就沒吃過苦頭,從前是在富裕星域生活吧?那興許是沒見過我們暗淵的慶典。待會,可要好好看才是。」
下一刻,一頭陸地野獸就被丟入土牆內。
那野獸體型近兩米,渾身都是遒勁的肉塊,頭生雙角,猙獰至極。看其氣勢,實力已經達到了三階。
沈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幾乎不用多想,都知道這些暗淵蝠族的人要做什麼。
她目光所及,幾個瘦弱的少年被成年獸人從角落裡撈出來,獰笑著推入土牆內。
那野獸被捕,本就焦躁,如今看到送上門的小崽子,再也忍耐不住憤怒血性,朝他們衝撞過去。而對於從未與野獸交手過的幼崽而言,這一幕不亞於死神收割。
轉瞬間,一個幼崽被撞飛出去,狠狠砸在土牆上,摔下來時吐出了一口血,昏厥過去。
沈湄看向角落裡。幼年無咎靜靜立在那裡,墨綠眼瞳盯著野獸,似乎想要先下手為強。
土牆內,幼年無咎還沒來得及動,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。
他踉蹌著衝出去,正對上那頭野獸的血盆大口。獸角幾乎貼著他的頭皮擦過,勁風割得他臉頰生疼。他狼狽地就地一滾,泥水濺了滿臉,顧不上喘息,身形一閃,展開翅翼想從側面繞開。可他才剛飛起來,一道戰力就從身後襲來,擊中了他的脊背。
「砰——」
瘦弱的少年從半空墜落,重重砸在地上,滾了兩圈才停下。
無咎掙扎著撐起一隻翅膀,翅骨似乎斷了,半邊身子拖在地上,疼得動彈不得。
沈湄的目光從幼年無咎身上移開,掃向土牆幼崽群中,那個熟悉的高壯少年。她曾折斷他的腕骨,但顯然,傷勢好了。
沈湄看過去時,那少年正收回手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。
她精緻的眉眼間浮起冷漠。
高壯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下意識朝她這邊看了一眼。隔著洶湧的人群,只看到一雙明媚漂亮的杏眼,可那眼神冰冷至極,令他後背發涼。
土牆內,幼年無咎趴在地上,渾身染著塵土。野獸的咆哮越來越近,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砸在地上。他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,能聞到野獸身上腥臭的氣味。
他咬著牙,掙扎著站起身。他墨綠的眼眸中沒有恐懼,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殺了它,或者被它殺。
他握緊手裡尖銳的石塊,轉身欲要撲上去時,突然停住了。那股清甜好聞的果香氣又瀰漫在他身邊,將周圍那股難聞的血腥味都沖淡了。
他能聽到角斗場周圍響起的譁然聲。
無咎握緊手裡的石塊,心跳如鼓。他抬起頭,朝身前氣味飄來的方向看過去。
他看到了一個極纖細的背影。對現在的他而言,有些高。晚風掀起她烏黑的長髮,拂過他的眉眼,將那股清甜的氣息襯得更濃了幾分。
她擋在他身前。金光璀璨間,那頭兇猛狂躁的野獸被一擊擊飛,砸碎了周圍的土牆。
這一刻,仿佛連同困住他的恐懼也跟著被擊碎了。
他忍不住抬起手臂,想要抓住眼前這股香氣。
「呵,真是好膽。」上首族長的聲音冰冷,透著冷冽殺氣,瞬間將無咎喚醒。他墨綠的眼眸里情緒翻湧,卻還是伸手握住沈湄的手臂,啞聲道,「要死,也得我先死。」
沈湄背對著他,垂眸看向手臂上染著血跡塵土的指尖,輕笑一聲。
哪怕他如今不記得她,回到了幼年時,這股凶戾決絕也依然不變。
「沈小姐!你快出來!」蝠翰親眼瞧見沈湄掠入角斗場,抬手間就將一頭三階野獸擊飛出去。可見,不是普通雌性。可那金光燦燦,到底是什麼異能?金系?他見過金系異能,沒那麼亮。金光籠罩間,還帶著幾分令人臣服的神聖。到底是什麼?
而且,她既然這麼強,又為什麼要投奔暗淵蝠族?
蝠翰吞咽了一口唾沫,如今也明白了,這壓根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高台上蝠盈的臉色,咬了咬牙,還是站了出來:「族長,沈小姐初來我族,一定是見不慣這種血腥場面,這才貿然出手。還請族長給她一個機會。」
「是嗎?」蝠盈勾了勾唇,隨手抽出一把刀,丟入角斗場。
「沈小姐,既然蝠翰替你開口了,那我就給你個機會。喏,拿起這把刀,殺了你身後的小崽子,我就允你成為我暗淵蝠族的族人,如何?」蝠盈說著,饒有興趣地看過去。
幼年無咎攥著沈湄手臂的手微微收緊。他看向面前的身影,渾身僵硬。
他知道,現在最應該做的,是先下手殺了她。
沈湄抬起手,指尖捏著帕子,輕輕擦拭無咎臉上的血跡。她彎腰看著他墨綠的眼眸,輕笑一聲,聲音動人:「別害怕,我陪著你。」
她握住無咎的手,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刀,紅唇勾起,歪頭看向上首的蝠盈:「我既然出手了,就沒打算再裝孫子。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,豈不是很沒面子?」
八塊神格碎片,已占據世間神跡的一半。她神力磅礴,自然無懼,就算殺穿這試煉地,也沒什麼。只是擔心影響了無咎的試煉。但如今,她打算換一種玩法。
周圍的暗淵蝠族紛紛倒抽一口涼氣,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沈湄。
蝠翰更是臉色青白。這個瘋子,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就算她實力強大,也不該如此狂妄!她要面對的可不只十階異能的族長,還有整個暗淵蝠族!
得罪了暗淵蝠族,往後寢食難安!
「我要他。」
「族長,你若將他交給我,今日之事就這麼算了。我可以勉為其難,繼續當你暗淵蝠族的人。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