蝠翰聽不懂什麼是「顏狗」,什麼是「養成系」,但聽懂了「頂級雄性」幾個字。
他想到那瘦弱不堪的幼崽,氣得雙手攥緊,恨不得掰住沈湄的肩,讓她去治治眼睛。就那麼個小崽子,哪怕手段狠了點,現在也是個廢柴。長相?難道他長得很難看嗎?
蝠翰深吸一口氣,咬著後槽牙道:「即便如此,他還沒成年。你可以先考慮別人!」
話音剛落,身後山洞的房門突然打開了。
他看到那幼崽穿著白色的浴袍,瘦弱的身軀裹在裡面都沒眼看。但洗淨後,一張臉倒確實好看。長眉綠眼,五官輪廓深邃,宛如雕刻。只是看向他時,那墨綠的眼眸像狼崽似的,仿佛隨時會撲上來狠狠給他一口。那股狠勁兒讓他心頭一涼。
但緊接著,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襲來,他忍不住怒道:「看什麼看!不要臉的小崽子,不過是長了張臉。被雌性收養庇護,在暗淵這地方,即便長大了也是個沒用的小白臉!」
「她說了,要將我養大,當她的獸夫。」無咎眼神冰冷,盯著蝠翰的眼神帶著敵意。說完,他又看向沈湄,一字一頓,像是在與她說,又像是在說服自己,「她不考慮別人。」
沈湄原本是想趕走蝠翰的,沒想到居然從無咎口中聽到了這麼一番話。
她紅唇勾起,望向他。仿若透過他這副皮囊,看向那個雙膝跪地、以最卑微的姿態與她傾訴情感的無咎。年紀還小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防備旁人了。
蝠翰氣急,厲聲道:「小崽子,真當自己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沈湄就從躺椅上直起腰,淡淡瞥了他一眼:「蝠翰隊長,抱歉,今天時間太晚了,就不招待了。我的確不會再考慮別人。蝠翰隊長早點死心,對誰都好。」
她站起身,抬手摸了摸無咎的髮絲,輕聲道:「回去休息了。」
無咎墨綠的眼眸落在她臉上,漾開些許複雜的光。
進門前,他又看了眼臉色蒼白的蝠翰。八階獸人她都瞧不上,卻喜歡他嗎?
無咎抬手,戳了下自己的臉,唇角緊抿。他真的會成為她喜歡的頂級雄性嗎?
*
自那之後,無咎就離開幼崽居住的大通鋪山洞,住進了沈湄家中。
不久後,實在被蝠翰擾的不勝其煩,沈湄帶無咎搬到山澗,臨溪另建了一棟雙層小樓,遠離了暗淵蝠族聚居地。經她時常指點,無咎戰力突飛猛進,也早早覺醒了木系異能。
不過,他並未徹底脫離暗淵蝠族的規矩,依舊早出晚歸,時常弄得滿身是傷,好幾次都險些丟了性命。對此,沈湄極少插手,這是屬於他的試煉。
試煉場的時間流速顯然與外界不同,十年光陰彈指而過。
第二重試煉「殺戮」,也早在五年前無咎當上暗淵少主那天,完成了。
「雌主,我今天會早點回來。」
沈湄聞言,抬眸看向坐在餐桌對面的無咎。
二十歲的無咎,與十歲時已有天壤之別。
如今的他,與她的無咎,其實沒有太多區別。
一樣的面骨鋒利,一樣的五官冷峭,異域風情。那雙狹長墨綠的眼眸沉沉壓下來時,眼底浸著經年殺戮沉澱的陰戾。薄唇緊抿,整張臉俊美極了,沒有半分煙火氣。
只一點不同。
他看她時,那雙眼睛沒有一點冷意,像是亮著光,把原本沉在眼底的陰戾都壓下去了。
他叫她「雌主」的時候,聲音很低,尾音會微微上揚,像擁有主人的小狗。
她有時候會故意逗他,讓他多叫幾聲。他也聽話,就一遍一遍地叫,不厭其煩,每叫一次,那雙眼睛裡的光就亮一點,耳朵尖化作薄薄的尖耳,紅得近乎透出血色。
和那個在獸神意識空間裡,被祖脈祖血剝離了所有情感的無咎相比,眼前的這個無咎,眼裡有光,血液也有溫度。最重要的是,眼裡心裡都是她一人。
也是,十年彈指一揮,在試煉場的時間流速中過得很快,但每一天,對她和無咎而言,都是真實的。她重新經歷了一遍他的過往,與他一起。
「雌主?」無咎見她出神,微微偏頭,墨綠的眼眸里浮起一絲緊張。
他向前傾了傾身,修長的身軀幾乎緊挨著沈湄。長睫投下的陰影掠過深邃的眼窩,墨綠的瞳眸緊緊盯著她。他頓了頓,低聲問:「你在想什麼?」
她總是這樣,看著他時突然就陷入沉思,仿佛在透過他……看向別人。
沈湄回神,彎了彎唇:「在想你。」
無咎明顯愣了一下。他薄唇抿了抿,耳根悄悄紅了,垂下眼時,長睫遮住了眼底的光。但那光從他彎起的唇角漏出來,完全藏不住。
他低聲說了句什麼,聲音太小,沈湄沒聽清。
「嗯?」
「我說。」他抬眸看她,墨綠的眼瞳里那點微光亮著,如璀璨星河,「我也是。」
沈湄勾了下唇,抬手摸了摸他冷硬的髮絲:「乖。」
這個舉動讓無咎微微一僵,抬眸看向她時,眼底的光又熄了,變得黯然。自他成年,他就總在算日子,她到底什麼時候會和他結婚,可她從不提,也不與他親近。在同齡獸人都已經嫁人,甚至有些都有了幼崽的時候,她還是與他分房而眠。
她好似……還把他當幼崽,並不想要他。
無咎喉結滾動了一下,站起身,修長的指尖微微蜷縮,指節緊繃,克制住所有的情緒,聲音帶著好聽的質感,輕聲應道:「好。」
他邁開長腿,大步走出門。回頭時,就看到她坐在桌邊,正慢條斯理翻看一本書。
十年過去了,她一如十年前一樣,年輕漂亮,宛如初見。但這十年,她總是這樣,像個局外人。他有時候很害怕,怕她會突然離開,就像她突然出現一樣。
無咎垂在身側的指骨攥緊,長睫微垂,遮住墨綠的眼眸。陰影覆眼時,不知在想什麼。
【第三重試煉:偽裝。】
沈湄翻書的動作一頓,抬眸看向半空中浮現的字。
「偽裝?」沈湄杏眼半眯,有些疑惑,「讓誰偽裝?無咎偽裝?」
話音剛落,沈湄倏然起身,美眸微閃。試煉場第三重,難道說的是……蟲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