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話音剛落,就察覺到髮絲間的蟲族有了異動。
沈湄指尖一翻,金色的神力凝成細絲,驟然收緊。
那子蟲似是察覺到危險,原本蜷縮的軀體猛地彈動,竟主動從她髮絲間躍出。吸飽了獸骨祖血的子蟲泛著暗紅色,甲殼上濕黏的光澤令人作嘔,尖銳的口器一張一合,發出細碎尖銳的嘶鳴。
沈湄看著,一陣惡寒。一想到這東西藏在她頭髮絲兒里這麼多年,就氣得半死。
子蟲想逃。
沈湄沒給它這個機會。
她五指虛握,神力細絲瞬間絞緊。子蟲的嘶鳴陡然拔高,暗紅的蟲身被勒緊,黏液從甲殼縫隙中滲出,還未滴落,便被金光灼成飛灰。
它拼命扭動,尾部一根根倒刺炸開,試圖割斷束縛,可金色細絲越是掙扎便勒得越緊。
沈湄一手抱著無咎,另一隻手驟然一握。
「破。」
一聲輕描淡寫的宣告落下,神力細絲猛地收攏。
子蟲發出一聲短促到近乎戛然而止的尖嘯,蟲身從正中崩裂開來,暗紅的漿液與碎殼四濺。還未飛遠,便被金光層層包裹,灼燒殆盡,連一絲殘渣都不剩。
可就在這時,一縷極淡的暗紅氣息逸出,倉皇朝外竄去。
沈湄眉心一動,抬手一握,金光將那縷氣息死死攥住,捻滅在掌心。那是子蟲臨死前試圖將殘存的力量盡數回傳給蟲母,倒真是忠心耿耿。
蟲族詭譎,尤其是寄生蟲族,即便碾成飛灰都不能放鬆警惕。
「別著急。」她垂眸看著掌中散盡的最後一點暗紅,唇角微彎,笑意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「待會兒就收拾你媽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懷裡的無咎突然悶哼一聲。
沈湄神色一變,神力湧入他的身軀,卻猛然發現他額間的祖脈竟開始衰竭。
暗淵蝠族的返祖祭,本該是一場傾盡族力的天大機緣,卻因蟲族潛伏,將獸骨中的祖血能量吞噬大半。如今,祖脈不僅無法給無咎帶來助力,反而會影響他的天賦。
沈湄此刻罵娘的心都有。費盡心思,最後得到這麼一個破爛玩意兒。
突然,無咎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,一口暗紅的血液嘔出。
「無咎!」
沈湄來不及多想,將他身軀放平。分開的剎那,他手掌倏然握住她的腕骨,力道極大,圈得很緊,哪怕闔著眼,也在低聲急促地喊:「雌主……」
沈湄反握住他的手,抬起另一隻手,迅速劃破腕間。血液淌下,沒入他額間時,泛起淡淡的金光。裹著神力的鮮血,足以替代祖血,讓即將衰敗的祖脈重新煥發生機。
血液流失,讓沈湄有些發冷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眉宇間覆上了一層淡淡的寒霜。收回手時,無咎身軀金光瀰漫,長眉緊蹙,薄唇緊抿,滿是異域風情的眉眼泛著淡淡的痛苦。
「就快好了。」
一場試煉,十年沉浮,即便沒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好處,卻讓無咎根基愈發穩固。這次戰力進階,一定會達到一個令所有人都震驚的層次。
沈湄深吸一口氣,抬手摸了摸他的臉,輕聲道:「我得去處理寄生神母了。」
完成這條主線任務,再得一塊神格碎片,就得潮音汐遺留下的五塊海神神格碎片。她會成為獸世第一個雙神位的神祇,驅逐蟲族,重振獸世。
她會改變這個無法承載真實靈魂的脆弱世界。
一切,都會好的。
*
加尼斯帝國王宮,祭壇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一聲巨響在神力結界中轟然響徹,原本沉寂的黑色蟲繭突然顫抖起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狐堰原本慵懶倚靠的身軀緩緩直起,望著結界內的蟲繭,狹長的眼中滿是沉凝。
「蟲繭異動,裡面的東西要出來了。」君玄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蟲繭,銀白的長髮被雨水沾濕,修長的身軀爆發出凜然的氣勢。
他倏然轉頭,看向雨幕中依舊意識沉淪的沈湄,朝梵淵沉聲道,「帶她出來!」
無咎是重要,可若連累沈湄出事,他們只能做這樣的選擇。
梵淵暗紫色的眼眸也落在蟲繭上,一向神聖乾淨、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的眉眼,此刻罕見地多了幾分凝重,有些疑惑道:「它好似狂暴了。」
長珏翠綠的眼眸中亦是凝重,緊緊盯著蟲繭,聲音清冷:「等不了了。」
梵淵伸手攬住沈湄的腰,欲要將她抱起,可她指尖卻緊緊攥著無咎,沒有一絲鬆手的跡象。他眉頭微蹙,額間銀飾碰撞作響:「湄湄,醒醒。」
「咔嚓——」
蟲繭裂開了,宛如魔鬼張開的巨口,其中仿若有一道詭譎的目光在盯著他們。
明鏡靜靜望著結界中的沈湄,修長指骨微蜷,聲音低沉:「破開結界,引它攻擊我們。」
「不行!打破結界,蟲族跑出來,我們都活不了!」
萬柏林站出來,沉聲開口。
他們都是普通獸人,戰力不高,蟲族繁衍迅速,一旦跑出來,他們都會死!
司玡咬了咬牙,也沉聲開口:「各位,如今獸世風雨飄搖,戰力衰敗,百廢待舉。你們的確戰力斐然,可別忘了,蟲族神母乃是能與神祇比肩的存在,你們怎麼可能是它的對手?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困住它,或許沈小姐出來會有辦法!我們真的經不起再與蟲族一戰了。」
應崇仿佛沒聽到他們的話,率先動手。
他淺金色的髮絲垂落在額間,一片凌亂。一雙金色眼眸望向結界,周身戰力凝聚,十階巔峰的洶湧戰力幾乎要將空氣撕裂,黑霧瀰漫,如利刃一般。
「再廢話,不等蟲族出來,我先殺你們。」
應崇微微側眸,殷紅的唇勾起,邪佞俊美的臉上滿是瘋狂殺意。
他只要沈湄,旁人的死活,都不重要。
納迦上前一步,手掌覆在結界上,光明系大綻,卻無法破開以神力凝結的結界。他猩紅的眼眸望向裂開的黑繭,神色滿是凝重,聲音陰鷙而緊繃:「這鬼東西,不好對付。」
「合力!」
明鏡周身暗紫色的光圈閃爍,碩大的克拉肯族法相爆發而出,洶湧的氣勢將空氣都壓縮出咯吱聲。狂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,深棕色的眼中血色翻湧。
隨著他話音落下,半空中驟然浮現出各式獸族法相。
碧玉蠍族虛影橫亘,尾針倒懸,翠綠的毒光將暗色雲層都染出一片詭異的碧色。
幽沼蛇族法相盤踞,巨蛇虛影吐信昂首,冷銀色蛇鱗泛著幽光,游曳間空間扭曲。
吟霜狼族仰天長嘯,四足踏天,霜白的氣流蔓延,將整片雨幕凝結。
青丘狐族九尾舒展,每一尾都燃著緋紅的狐火,火光映照,雨滴落下便被蒸成白霧。
玄貓族踏於正中,黑貓虛影慵懶俯身,金色豎瞳中卻映出冷光,讓人脊背生寒。
梵淵一手攬著沈湄,望向結界。抬手間,西剎族法相凝聚,暗紫色巨龍獸角猙獰,朝蟲繭咆哮,流光翻湧,結界從內而破。
七族法相懸於半空,磅礴虛影幾乎要將整座加尼斯王宮都盡數碾碎。
雨幕被壓迫得生生停滯,萬千雨滴懸在半空,如同一片凝固的帷幕。整片昏暗的天際,都在眾人戰力凝結的瞬間破開一條裂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