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暗紫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,人形在光芒中瓦解重塑。
他脊骨拔高,肩胛處兩扇巨翼破體而出,翼展幾乎遮住祭壇半邊天際,翼膜上流轉著暗紫色的古老紋路。龍鱗從脊背蔓延至尾端,暗紫近黑,層層疊疊,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巨龍羽翼驅散霧氣,盤踞於石柱周圍,豎瞳中一片平靜。他張開巨口,龍息凝聚,暗紫色的雷光在喉間翻湧,一息之間噴涌而出,雷柱貫穿毒霧,直直轟在蟲母身上。
蟲母剛修復的節肢再次斷裂,身軀被雷柱推出數丈,甲殼焦黑,漿液蒸發成黑煙。可它只停了瞬息,便又迅速朝沈湄的方向掠去。肉須從殘軀中伸出,瘋狂朝梵淵纏去。
梵淵振翼而起,巨翼扇動間,狂風卷著雨水倒灌而下,躲開纏繞而來的肉須。
他在半空盤旋,龍息一道接一道砸下,每一次都落在蟲母前行的方向上,將它逼退。但蟲母像感覺不到痛,甲殼碎了再長,節肢斷了再生,靠著吞噬來的戰力不斷修復自身。
一條肉須趁亂從側下方躥出,纏住了梵淵的羽翼。毒液腐蝕,暗紫色的紋路瞬間黯淡了一角。梵淵身軀一沉,險些墜落,他猛地振翼掙脫,龍息橫掃,將那條肉須燒成灰燼。
可蟲母已經趁這個空隙,朝沈湄的方向逼近了一大截。
梵淵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,俯衝而下,龍爪扣住蟲母的脊背,將她死死按在地上。蟲母掙扎,肉須反纏上龍爪,毒液腐蝕鱗甲,梵淵痛得身軀一顫,卻沒有松爪。
他張開巨口,暗紫色的龍息在喉間凝聚到極致,雷光幾乎要將整個雨夜撕裂。
這一擊,幾乎做出了要與寄生蟲母同歸於盡的架勢。
長珏幾人看過去,神色皆是複雜。
就在這時,一道暗影從側面掠出。
應崇。
他原本燦金色的髮絲此刻顏色極淺,近乎銀白,在雨中泛著冷光。脊背上的傷口已經癒合,整個人如同被重新淬鍊過一次,鋒芒更盛。
他沒有廢話,戰力凝刀,黑霧翻湧,身形化作一道暗影,直直切入蟲母與梵淵之間。
一刀劈下。
蟲母的節肢被齊齊斬斷,漿液噴涌。
它尖嘯著,肉須瘋狂朝應崇纏去,毒液四濺。
應崇殷紅的唇勾起,看向梵淵,聲音低啞:「殺了它。」
梵淵龍息再次凝聚,暗紫雷光轟在蟲母頭顱上,將它的尖嘯生生打斷。
應崇從側面切入,一刀接一刀劈在蟲母殘軀上,每一刀都帶著破鏡階的戰力。
耗費一命,臨陣破境,他要的結果,是它死。
蟲母掙扎得越來越弱。它吞噬來的戰力已經無法繼續修復,甲殼徹底碎裂,節肢也盡數斷開。它最後發出一聲短促尖嘯,肉須朝沈湄的方向拼命伸去,卻在中途被應崇一刀斬斷。
梵淵龍爪扣住蟲母頭顱,龍息灌頂而下。
應崇同時一刀貫穿蟲母心口。
暗紫雷光與黑霧在同一瞬間炸開,蟲母的身軀從正中崩裂,漿液與碎殼四濺。
蟲母死了。
梵淵從龍形緩緩恢復人形,落地時身形一晃,單手撐地,暗紫色的長捲髮被雨水打濕,貼在頰側。他抬眸看向應崇。
應崇還站著。
他淺白的髮絲下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唇角掛著一絲暗紅的血。他胸口起伏極快,每一次都帶著細微的顫抖。九命天賦,每喪失一條性命,都會令他元氣大傷。
「應崇。」梵淵看向他,暗紫色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關切,「你沒事吧?」
應崇扯了扯唇角,雪白的尖牙露出,金眸斜了梵淵一眼,還是那副邪佞而冰冷的語氣:「死不了。」
話落,他頓了一下,偏頭看向沈湄的方向,眼底那層輕佻淡去,只剩一片寧靜。
「她沒事就好。」
長珏翠綠的眼眸落在蟲母的屍體上,聲音清冷:「真的死了?」
「小心!」
君玄聲音緊繃,呵斥道:「遠離屍體!」
蟲母的屍體蠕動了一下。
那已經裂開的囊泡正在緩緩鼓脹,囊泡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血絲,越脹越大。突然,囊泡壁從正中裂開,粘稠的液體順著裂口淌下,一隻蒼白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。
那隻手很小,很瘦,指節纖細得幾乎一折就斷。緊接著是一截手腕,一截小臂,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皮膚下隱約可見青紫色的血管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囊泡中的人緩緩鑽出來,赤足踩在蟲母的殘骸上,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頰側,臉色蒼白如紙,身軀孱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而那張臉,眾人並不陌生。
長珏瞳孔驟縮,翠綠的眼眸中少見地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震驚。
「潮音汐……」
狐堰美艷的臉上血色一寸寸褪去,狹長的眼死死盯著那道身影,聲音發緊:「不可能。她不是已經……」
「被吞噬了。」君玄啞聲接話,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片沉凝,「她不是潮音汐。先前我就奇怪,寄生神母怎麼會擁有攝魂神母的能力。如今看來,先前與我們對戰的,就是攝魂神母——或者說,是攝魂神母的軀殼。因為寄生死士的緣故,我們先入為主,把那隻蟲族當成了寄生神母。」
「若我沒有猜錯,當年擎天澗一戰,寄生神母就是靠吞噬同族血肉殘存。而與她一起死在擎天澗的攝魂神母,便是她最大的養料。她也因此,擁有了攝魂神母的皮囊與能力。」
「剛剛死的,只是被操控的攝魂神母軀殼。」
君玄頓了頓,目光落在「潮音汐」身上,清冽的嗓音帶了幾分啞:「而寄生神母本尊,一直在借它消耗我們的戰力。」
聽到君玄的分析,祭壇上氣氛死寂,所有人表情凝固。
此時,眾人才恍然反應過來:蟲族,一直都是高智慧生命。
突然,一陣鼓掌聲響起,帶著幾分誇讚的意味。眾人看向「潮音汐」,她緩步走出,除了臉色蒼白,與正常人別無二致。她緩緩放下手,目光落在君玄身上,帶著幾分溫和,開口時,連聲音都精準模擬了「潮音汐」:「你很不錯,聰明,有能力。願不願意追隨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