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嶸的音量不重,可卻像是一記鐵拳,將席崇打懵在原地。
一時間,男人之前所有的執著怒氣都消失不見。
莫大的恐慌,讓這個一向沒認過輸的男人,此時潰不成軍:「不,不行,為什麼要離婚?老婆,我和管美欣真的什麼都沒有,我不髒!你不能單方面就決定離開我!」
席崇像是個希望證明自己的毛頭小子。
因為他不敢相信,這幾年每晚只會出現在他噩夢裡的話語,現在真的就這樣響在他的耳邊。
他本以為,哪怕管嶸對他心中有氣,可她沒提過離婚,至少還是愛著他的。
可是現在,管嶸將他整個人都快擊碎了。
席崇結結巴巴道:「老婆,你要和我離婚是不是因為剛剛承延說讓我退出公司,我生氣的事情嗎?但我那不是真的和兒子搶東西,更不是打算不將公司給他,他是我們的孩子,公司我是一定會交到他手上的,我只是生氣他為了女人沖昏頭腦而已。」
管嶸沒有回答,因為自方才,她終於將憋了十幾年的話說出來後,她忽然便覺得一直壓在心上的大石沒了。
看來,倪蜜雖然年紀小,但處理問題確實比她這個年長者透徹。
是啊,一個不幸福的母親,如何去教導自己的孩子學會幸福?
而在和席崇的這段婚姻里,管嶸除開傻傻嫁給這個男人,什麼都不知道的那幾年是幸福的之外,她其實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品嘗過幸福的滋味。
所以,她為何還要繼續這段污糟的婚姻?為什麼又要讓自己深陷在這姐姐妹妹和姐夫,這種噁心的三角糾纏里?
管嶸輕輕笑了笑,對席崇第一次目光清明道:「席崇,我是一定要和你離婚的。至於公司,我也不需要你和我保證會不會給兒子,畢竟我管嶸的兒子,哪怕不用母親幫他,他也絕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。」
席崇面色灰敗地張了張嘴,一雙眼像快要滴血一樣紅,「可是之前十幾年,你明明都為了兒子的繼承權,堅持著沒想過離開我……為什麼現在你忽然想開了?是不是那個倪蜜,是不是她對你說了什麼?」
管嶸沒有回答的意思,只是這一刻唇邊的笑容更添幾分嘲諷。
因為原來席崇一直知道,他一直都知道,自己是為了孩子的繼承權這才在苦苦堅持。
所以之前席崇無意占權,卻又死死不肯放權,只是為了用兒子拴住她這個媽媽?
管嶸沒什麼好說的了,她看著眼前這個外貌和幾十年前相差無幾,但卻再沒了曾經心動的男人,清清楚楚開口。
「席崇,我們好聚好散吧。我已經在你身上浪費了前半生,後半生我希望去追求真正的幸福,如果你不答應,我會對你提出訴訟。」
席崇怔忪著無法開口,只是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是滾滾落下。
……
另一邊,倪蜜被席承延牽著手從管家帶離,可哪怕走遠了,她也還是忍不住擔心地頻頻回頭。
「我們就這樣先走了,沒事嗎?」
倪蜜看著席承延緊張道:「你媽媽,不會被你爸爸欺負吧?」
自然不會,席崇一向只在席承延這個兒子面前威風,在管嶸這個老婆面前,他從來只有當狗的份。
而這樣想著,席承延的手機也響了一下,他周身冰寒地拿出來一看,下一刻氣溫卻驟然回暖,看向倪蜜的目光還帶著微微的細閃。
倪蜜被看的莫名其妙,但也有種直覺:「是管伯母的信息?」
席承延點了點頭,輕勾著唇角,他低聲道:「我媽讓我幫她找一個全行業最好的律師。」
嚇!全行業最好的律師?
是民事的,還是刑事的啊?
倪蜜小心翼翼,「席承延,你媽媽不會把你爸爸鯊了吧?」
席承延:「……」
他再忍不住失笑出聲,也乾脆傾身將人抱進懷中,揉著她的後腦勺道:「寶寶,我有時候真搞不懂,你的小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。」
「不過哪怕如此,我也知道。」
「我媽媽這次能走出困境,終於不再鑽牛角決定離婚,是因為你對不對?」
之前管則說倪蜜或許會是管嶸解開心結的良藥,席承延雖然明白,但也不想將任何壓力放在倪蜜的肩膀上。
可沒想到陰差陽錯間,到底是倪蜜治好了他,又治好了他的媽媽。
而倪蜜眨了眨眼睛,沒想到她白天掏心掏肺的話,還真的被管嶸聽進去,並且這麼快就付諸行動了。
她高興地揚起了小臉,笑著在席承延懷裡蹦躂:「管伯母真是乾的太好了!有這份超絕行動力,她以後做什麼都會成功的!」
「席承延你也別抱著我了,快給伯母找離婚律師,順便我也參謀一下。」
倪蜜熱心地建議著,但是聽著她的最後一句話,席承延所有的溫柔繾綣卻瞬間收了回去。
他似笑非笑輕捏著小姑娘的下巴,長指慢條斯理地摩擦,「你參謀什麼?不該你管的事,一輩子都別管,懂嗎?」
因為倪蜜若是有一日想和他離婚,不如直接把他鯊了。
倪蜜乾笑了兩聲,很想提醒席承延「他們還沒結婚呢」,但是她想了想還是將這句話咽回去,唯恐魯莽之下會驚動了什麼。
於是她拉著席承延的手,乖巧地捏捏搓搓:「好了好了,管伯母的事我確實管不了,畢竟明天我就要回海城了。」
倪蜜來帝都,就是為了參加國際商業峰會。
現在參加完了,自然得回家了。
倪蜜安排道:「今晚我打算不在外面瞎晃悠了,早點回賓館,也早點睡覺。」
席承延輕輕點了點頭,也很自然:「那我今晚陪你早點回賓館,也早點睡覺。」
倪蜜:「……」都不知道這個男人怎麼說得出口的。
她超凶地瞪了他一眼:「昨晚被你矇混過關了,你怎麼今晚還要在賓館纏著我不放?你看看我的嘴,我現在都不是小鴨子,是鴨嘴獸了!」
席承延輕輕咳了咳,看著倪蜜如玫瑰花般嬌艷的唇瓣,也知道自己今天接連索取有些過分:「寶寶,今晚我不親嘴了,好不好?」
當然不好,倪蜜昂首挺胸,想也不想質問:「那你要親我哪裡?」
席承延靜默了一下,很想告訴倪蜜,他不是這個意思。
可是垂眸看向倪蜜昂首挺胸的姿態,他的目光閃了閃,隨後脖頸一片通紅,也沒再說出一個字。
但這落在倪蜜眼中,卻是越發坐實了席承延圖謀不軌,大饞小子的事實,於是她越發將胸口挺高了,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就要譴責席承延「不是個好人」!
可下一刻,「叮」地一聲,倪蜜的綠泡泡來了消息。
她以為是倪之玉或是梁月婷找她,不料掏出來一看,倪蜜人傻了。
易深:【你以為你刪了我,還不添加我,這件事就能過去嗎?】
易深;【倪蜜,我已經想好了,網戀的事我們沒完!】
易深的驗證信息,粗暴簡潔地顯示在「新的朋友」列表里,明明還沒產生任何實質性接觸,卻已經有排山倒海般的壓力直衝過來。
倪蜜心臟跳到了嗓子眼,但雪上加霜,下一刻一道陰影降臨在了她的身上。
席承延眸光探究,俊美深邃的面容背著光,顯出幾分冰冷。
「寶寶,你在看誰的消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