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。
災城高大的城牆,徹底出現在視線前方。
才過去一個月,城外已經多了三座臨時營寨。
披甲武者守在道路兩側,對進城之人逐一盤查。
城牆上,也不再是清一色的城衛軍。
黑蛇堂、灰肺宗、鐵心門……除此之外,還有幾種陌生服飾。
陳峰心中微微疑惑。
他混在人群中,並未著急進城,而是先放開精神力,探查方圓百丈之內的各種聲音和交談。
安靜等待了片刻,他便逐漸拼湊出事情的真相。
一個月前,黑鱗魔甲宗遺蹟驚變,前往探索的各方勢力,果然死傷慘重。
超過一半的密相境武者,永遠地留在了那座地底宮殿,其中甚至包括鐵心門門主這種密相圓滿的頂尖武師。
而活下來的人,將遺蹟中發生的一切上報給各方勢力的上級。 四百年前的宗門復甦,宗師幽魂奪舍重生!
這個消息,迅速傳揚出去。
要知道,這百年來雖然也有其他十凶宗遺蹟出現,但基本都只是十凶宗的分支。
所發現的遺蹟都很小。
而現在,這次遺蹟居然鬧出如此大的動靜,有大量的宗師亡魂重生。
甚至還有宗師之上的尊者亡魂出現。
這便說明,
此地的十凶宗遺蹟,大概率是四百年前,黑鱗魔甲宗真正的總遺址!
其中恐怕蘊藏著難以估量的巨大好處!
富貴險中求。
於是,大量的外來勢力湧入災城。
譬如災城的上級機構,巡查司,又或是各家宗派的其他堂口和高層。 總而言之,
此刻的災城,魚龍混雜,聚集了方圓數千里、其他城池中的勢力。
而且,這個數量還在不斷上升。
陳峰若有所思。
隨即收回精神力,朝著城門處走去,在出示身份令牌後,順利通過了盤查,進入了災城之內。
陳峰微微皺眉,腳下步伐不變,卻在人群中不著痕跡地變換著位置,朝著一條偏僻的小巷走去。
那道視線果然如影隨形。
拐入小巷,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陳峰猛然轉身。
那名跟蹤者還未反應過來,
只覺得眼前一花,一隻鐵鉗般的大手便扼住了他的喉嚨,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,重重地按在牆上。
「誰派你來的?」陳峰的聲音冰冷。 「我……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……」
咔嚓!
陳峰五指微微發力,那人的喉骨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。
劇烈的疼痛與窒息感讓他瞬間崩潰。
「我說!我說!是方家!是方家長老派我來的!」
「方家?」
陳峰手上力道不減,「方元白沒死?」
「沒……沒有!」
「堂主呢?」
「謝堂主一個月前逃回了災城,可他傷勢很重,此後一直閉關,堂內折損了大批高手,將遺蹟的事情上報了總殿。」
「不過總殿一直都沒派人來,所以堂內事務,現在都把控在方家手中。」
謝千帆雖然活了下來,但是身受重傷,不得不閉關養傷。 而方元白大概率是沒受太多傷勢,僥倖活了下來,所以才能如此順利的接管黑蛇堂……
陳峰目光陰沉。
「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
「我一個月沒出現,按理來說,應該已經『死』了吧?」
那日遺蹟中死了太多人。
陳峰這麼久沒出現,正常來說,基本可以斷定為死人了。
那人面色蒼白,道:
「你殺了家主的次子和妹妹,方康長老怕你沒死,就讓我在這裡繼續盯著。」
「方康?」
「……對,他是方家如今僅剩的二紋虛相長老……」
「他人呢?」
「去……」那人吞了口唾沫,打量著陳峰,神色遲疑。 陳峰目光一冷,手掌猛然一縮。
「說!」
那人頓時口吐白沫,雙目暴突。
「呃!呃!我……說……」
陳峰這才微微鬆開手掌。
那人連忙開口道:
「方康長老,在十天前,帶人圍了那個路倩的住所,說是因為當初方靈人的死,路倩也參與了,現在要……復仇。」
「若非佘禹長老拼命攔著,如今那路倩怕是已經被抓走了。」
陳峰目光徹底陰沉下來。
真是……找死!
他手上勁力猛然一緊。
咔嚓。 那人神色驚恐,瞳孔猛地一縮,一紋虛相的肉身,卻仍然被陳峰當場捏斷脖頸。
頸骨碎裂的聲響在窄巷中迴蕩。
屍體滑落在地。
陳峰轉身,朝著路家姐妹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……
此時,路家姐妹的小院外。
方家碩果僅存的二紋長老方康,正帶著十幾名方家子弟,將小院圍得水泄不通。
然而,院門前,一道蒼老的身影,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,死死地擋在那裡。
正是佘長老。
他獨自一人,守在這裡,已經整整十天了。
空氣中,氣氛一片死寂。
方康眉頭緊鎖,心中升起一抹不耐。 如今一月時間過去。
那個陳山大概率已經死在了遺蹟中,但這般死法,死的太過輕鬆,太便宜他了。
要知道,家主的次子、妹妹,皆是死在此人手中,不將其千刀萬剮,扒皮抽筋,不足以泄憤!
但現在既然這個陳山已死,那便應該由他的女人來代替……
這本來是輕而易舉的事情,可誰料這佘禹這老東西,非要多管閒事。
若非忌憚佘禹在總殿的那位宗師師兄宋淵,
方康早就下令動手,將這老傢伙和院裡那兩個女人一同拿下了。
可現在,他只能等。
等這老東西自己撐不住。
……
佘長老站在門檻前,身軀微微搖晃。
他年事已高,氣血本就衰敗。 前兩日還好,小院中還有些吃食。
而往後,吃食耗盡,而外面的食物又送不進來。
他在這裡不眠不休地守了十天,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。
這時。
路倩端著一碗清水,從院內走出。
她同樣是數日未曾進食飲水,嘴唇乾裂,臉色蒼白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而院中,也只剩下這一點清水了。
「佘長老,您喝口水吧。」
她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顫抖。
佘長老緩緩搖頭,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慈愛。
「丫頭,你自己喝。」
他想抬手推拒,可手臂剛剛抬到一半,眼前便猛地一黑,再也支撐不住,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 「哈哈哈!老東西,你終於撐不住了!」
方康見狀大喜,再無顧忌,身形猛然暴起,化作一道殘影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越過佘長老,朝著路倩的脖頸抓去!
路倩面如死灰,眼看那方康距離自己越來越近。
然而,下一瞬。
她眼前一花,卻看見方康身後,突然多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。
神色冰冷,殺意凜然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