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府內外,一片死寂。
那扇被硬生生轟飛的黑鐵木大門,還嵌在院內的影壁上,木屑與碎石四下飛濺。
兩具守門武者的屍體,軟塌塌地倒在血泊中,死狀悽慘。
陳峰站在原地。
腳下是方家碎裂的門楣,臉上沒有半分波瀾。
這般劇烈的動靜,早已驚動了整條街。
災城此刻魚龍混雜,外界勢力雲集。
而方府所在的這條街道,又是災城最繁華的主街。
青天白日之下,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。
聽到這幅動靜之後,街道兩側的酒樓、茶館,臨街的窗戶被一扇扇推開。
陰暗的巷口,有身影探出頭來。
屋頂的瓦片上,有氣息一閃而逝。
無數道或強或弱的精神力和目光,交織而來,肆無忌憚地落在這座府邸之上。
「黑蛇堂方家?這是怎麼了,居然還被人打上門去了。」
「那人是誰?似乎很是年輕。」
一座酒樓的二樓雅間。
幾名身穿銀色火紋長袍的武者憑窗而立,為首的中年人雷澈,端著茶杯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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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點意思,此人如此年輕,便已經氣血渾厚,根基紮實,跨入了密相境界,在這偏遠之地,倒是少見。」
他們皆是災城聯邦,巡查司的武者。
災城雖然被叫做「災城」,但其完整的明知,卻是叫做「29號災城」。
屬於「災城聯邦」中的一座二級災城,隸屬於一級災城,東海城管轄。
而他們這些人,便是東海城巡查司的巡查校尉,此次黑鱗魔甲宗現世,他們便作為先鋒隊,先行過來探查情況。
他們幾人,每一個,起碼都有密相圓滿的實力。
此刻,
雷澈身旁,一名二十八九歲的青年,孔彰雙手環臂,輕笑一聲。
「腦子不好使,天賦再高又有何用,零紋虛相就敢來砸世家的門。」
「這方家雖然折損了不少人手,但方元白還在,此人無論怎麼說,好歹三紋圓滿,再加上他新招攬的那幾個客卿。」
「這小子如此行事,今天,怕是走不出這條街了。」
幾人同時點頭,顯然也都是如此認為。
而樓下議論聲中,也很快有其他勢力的武師,認出了陳峰的身份。
「是他!那個陳山!」
「一個月前在遺蹟里鬧出天大動靜的那個?」
「他不是死在裡面了嗎?!」
「沒死?他竟然活著從那群老鬼手裡逃出來了?!」
:
消息一傳開,四下的議論聲頓時變加嘈雜。
所有人都以為陳山早已隕落。
卻沒想到,他不僅活著回來了,還敢如此張狂地,獨自一人,直接打上了方家的大門!
「活著回來又如何?」
「他可是把方觀和方妙儀都殺了,不想著躲藏,反而主動送上門來,這不是找死麼?」
「不錯,方元白為了殺他,怕是願意付出任何代價。」
「我看,倒也未必吧……此人一個月前,便能連戰三名二紋武師,大獲全勝,今日有膽上門,說不定也有幾分底氣?」
「呵,他那不過是憑藉寶兵之威,你當方家沒有寶兵?」
「這……倒也是。」
「可惜了,這等天資,今日就要隕落於此。」
院外,
一道道或是吃瓜看戲,冷眼旁觀的視線中,夾雜著些許惋惜。
在他們看來,除非有人救援,否則陳峰今日多半是要命喪於此。
……
方府庭院內。
方元白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與憤怒中回過神來。
:
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,胸膛劇烈起伏,雙目赤紅,仿佛要噴出火來。
「陳!山!」
他從牙縫裡,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兩個字。
聲音沙啞,充滿了刻骨的仇恨。
「你真敢來!」
陳峰抬眼,掃過院內站著的幾人。
方元白的三個客卿,還有方家僅剩的兩名一紋武師。
這就是方家最後的力量麼?
他收回視線,落在方元白身上,語氣平淡。
「我過來,是來殺你的。」
「殺我?」
方元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,怒極反笑,
「就憑你?!」
「不過是個從荒原里爬出來的野狗!僥倖一件寶兵,便不知道天高地厚!「
「今日方府之內,有老夫三紋圓滿坐鎮,另有三位二紋客卿聯手!「
「你就算有十件寶兵,也活不過今天!」
陳峰聽聞這話,嗤笑一聲。
:
也不言語,只是抽出腰間的烏黑鎖鏈。
而前方,方元白的聲音仍在繼續。
「聞舟,方觀,妙儀,他們全都因你而死!」
他口中說著,身上氣血真力瘋狂涌動。
三道清晰的虛相紋路在他身後的巴蛇虛影上亮起,一股恐怖的威壓,籠罩了整座庭院!
「今天,我就要用你的骨頭,熬成湯!用你的血肉,祭奠我方家亡魂!」
他話音落下,
身旁那兩名方家武師,三名客卿也同時上前一步,氣機鎖定了陳峰。
身形雄壯的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。
「小子,你自己找死,可就怪不們了。」
「把你身上的寶兵交出來,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。」
陳峰眉頭微挑,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目光率先從身上掃過,面色淡漠。
然而這道目光一掃來,卻讓莫名心中一突,莫名泛起一股寒意。
心中莫名的有些後悔說出這話。
這時,方元白暴喝一聲。
「別廢話了,殺了他!「
說罷,體內三紋虛相,全力催動,悍然朝著陳峰殺去。
:
見狀,也來不及多想,和另外兩名客卿也同時出手。
雙臂鼓脹,氣血翻湧,一馬當先沖向陳峰左側!
吳通身形鬼魅,兩柄短刀出鞘,從右側包抄!
杜游則後撤半步,雙掌凝聚真力,遙遙鎖定陳峰退路!
方鶴、方泉兩名一紋武師則從兩翼貼上,試圖纏住陳峰的活動空間。
六人圍攻!陣形極為講究!
方元白正面壓制,三名客卿分割包圍,兩名一紋武師堵截退路。
這般配合,就算面對同為三紋的武師,也足以輕鬆將其斬殺於此!
下一瞬。
方元白身形已然將至,三紋虛相的全部真力灌注右掌,一巴掌拍向陳峰天靈蓋!
「死!「
掌風呼嘯,裹挾著磅礴的真力,掌印所過之處,空氣炸裂成白霧。
眼看掌鋒在眼前迅速放大。
陳峰目光微凝,手腕一抖,青龍真力猛然貫入手中鎖鏈,猩紅紋路從鎖鏈上一節節亮起。
……
嘩啦!
魔煞赤練鎖猛然繃直,陰煞之氣席捲庭院。
方元白拍下的巴蛇掌印首當其衝,被鎖鏈從中抽開,炸成大片黑霧。
:
「一起上!」
方元白厲喝一聲,身後巴蛇虛相甩動長尾,三紋真力再次壓向陳峰。
陳峰腳下一踏,迎著掌印衝出。
他左手握緊鎖鏈,右臂上黑鱗浮現,身軀直奔方元白而去,完全不管兩側殺來的和吳通。
「來!」
方元白心中狂喜。
這小畜生竟敢跟他正面拼命!
三紋圓滿對零紋虛相,真力差距何其巨大。
只要正面擋住陳峰一息,其他五人的攻擊便能將其撕碎!
方元白雙掌合攏,巴蛇虛相張開巨口,附近天地靈氣受到牽引,盡數匯聚於掌間。
「巴蛇吞元掌!」
轟!
漆黑掌印壓下。
陳峰手中鎖鏈同時甩出,直取方元白頭顱。
雙方眼看便要碰撞。
可就在鎖鏈即將落下的剎那,陳峰手腕猛地一轉。
魔煞赤練鎖從方元白頭頂擦過,借著橫掃之勢,在半空折出一個近乎反轉的角度,狠狠抽向左側!
那裡,正掄起雙拳,準備趁機施展真力,偷襲陳峰的後背。
:
「不好!」
頭皮發麻。
鎖鏈來快,他倉促收拳,體內真力全部湧向雙臂。
「開山臂!」
雙臂皮肉驟然膨脹,表面浮現出大片土黃色紋路。
砰!
鎖鏈砸中雙臂。
骨骼破碎聲當場響起。
慘叫著倒退,雙臂從手肘處反向折斷,白骨刺穿皮肉,鮮血噴出數尺。
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。
陳峰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攻擊方元白!
那一記虛招,是衝著他來的!
「救我!」
再也顧不面,轉身便逃。
下品寶兵確實誘人。
可他加入方家才幾天,犯拿命去換?
早知陳山如此兇悍,別說一件寶兵,就算方元白把整個方家送給他,他也不會來摻和這樁破事!
可惜,晚了。
:
陳峰硬吃方元白一掌,胸前黑甲瞬間鋪開。
轟!
三紋真力轟中胸甲,大片石板隨之崩裂。
陳峰被震退數步,胸腹氣血翻湧,黑甲表面卻未留下半點裂紋。
與此同時,魔煞赤練鎖已經追上。
鎖鏈纏住他的腰腹,猛然收緊。
「方家主,救——」
噗!
的求救戛然而止。
寶兵鎖鏈直接勒碎護體真力,將他攔腰截斷!
兩截屍身砸落地面,內臟流了一地。
……
院內外的議論聲,剎那停住。
酒樓雅間中,孔彰目光微凝,動作一僵。
「一招?」
他剛才還斷言,陳峰今日走不出這條街。
結果方家六人聯手,第一輪圍攻才剛結束,二紋虛相的便被當場打死!
旁邊的雷澈也放下茶杯。
:
「這年輕人對寶兵的掌控,已經到了小成層次。」
「還有那件黑甲,也不簡單。」
而院外其餘觀戰的眾人更是炸開了鍋。
「這就死了!」
「六個人圍攻,還讓陳山先殺了一個?」
「他剛才硬接了方元白一掌,怎么半點事都沒有!」
「那黑甲也是寶兵!他身上有兩件寶兵!」
……
庭院中。
方元白一擊失手,又眼睜睜看著,自己花重金請來的客卿被當場格殺,整個人氣發皆張。
而剩下幾人心頭髮寒。
吳通和杜游都是拿錢辦事的客卿。
他們三人之中,肉身最強,正面對抗能力也最高。
可就是這麼一個硬茬子,在那柄寶兵面前,竟然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!
一死,他們先前升起的貪念頓時消散。
寶兵再好,也命拿!
「方家主,這跟你講的不一樣!」
:
杜游一邊後撤,一邊怒喝。
「你不是說他只能勉強催動寶兵嗎?」
「閉嘴!」
方元白怒喝一聲,道:
「他剛才強催兩件寶兵,真力必然所剩無幾!」
「現在退,他也不會放過你們!」
這句話確實有用。
吳通、杜游二人略微遲疑,還是停下腳步。
而方元白則不管不顧。
身形再度暴起,三紋巴蛇虛相的威壓傾軋而下,右掌凝聚真力,再度朝陳峰拍去。
這一掌比剛才更狠、更快。
陳峰側身閃避,鎖鏈橫掃而出。
方元白早有防備。
左手探出,掌心亮起一枚青綠色的護盾虛影,硬生生接住了鎖鏈的抽擊。
鐺!
巨響傳出,方元白腳步後移,掌心護盾卻安然無恙。
「嗯?」
:
陳峰微微一愣,盯睛看去,卻見方元白的掌心之中,此刻卻是多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!
這是……
只見方元白的氣血灌入玉牌,一道濃郁的翠色光幕從中湧出,籠罩在他全身。
光幕極為厚實,隱約能看到其中蛇鱗狀的紋路流轉。
又是一件下品寶兵!
而且是極為罕見的護體寶兵!
有了此物加持,方元白渾身散發出的氣息,比之前又攀升了一截。
他陰沉道:
「你當只有你才有寶兵麼?!」
說罷,再度朝著陳峰撲去。
「殺!」
而一旁,吳通和杜游對視一眼,咬了咬牙,還是沖了上去。
吳通身法極快,兩柄短刀貼著地面飛掠,從陳峰左側切入。
杜游在後方凝聚掌力,一道道真力箭矢射出,封鎖陳峰的退路。
方鶴和方泉更是繞到了最外圍,切斷了所有逃跑路線。
五人再度合圍!
這一次,方元白用護體寶物穩住了正面,不再給陳峰用鎖鏈偷襲的機會。
:
陳峰眉頭一挑。
左手魔煞赤練鎖向外一盪,逼退靠近的吳通。
而原先附著在胸前的無相鱗甲迅速融化,重新在身前凝結成盾牌,迎上杜游射來的真力箭矢。
鐺鐺鐺!
箭矢接連炸在黑色鱗甲盾之上,火花飛濺,卻連一道痕跡都未留下。
方元白趁機衝上前來,一掌拍向陳峰後心。
翠色光幕加持之下,這一掌的威力遠超尋常三紋。
陳峰沒有回頭,右臂後擺。
轟!
一聲巨響,陳峰右臂處的護體真力碎裂,皮肉如同蛛網般裂開,一道道刮骨般的傷口深入骨髓!
「破了!」
方元白大喜。
然而他的笑容還沒綻開,便看到陳峰的腳穩穩紮住,身軀紋絲未倒。
陳峰的肉身,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堅韌!
而下一瞬,陳峰已經借著這股衝力,身形向前暴沖數丈,直撲杜游!
杜游面色劇變,雙掌推出,連忙催動真力壁障擋在身前。
鎖鏈隨即到來!
:
轟!
真力壁障當場被鎖鏈抽碎!
杜游連忙急退!
然而鎖鏈的迴旋速度太快。
陰煞之氣浸染的鎖尾,繞過了他的閃避軌跡,纏住了他的左腳。
猛然一扯!
杜游整個人被倒拽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而陳峰腳下一踏,身形消失在原地,再一眨眼,便已經來到了杜游的頭頂。
「住手!」
方元白暴吼一聲,身形在後方拼命追趕。
然而,此時已經晚了。
陳峰抬起膝蓋,鱗甲覆蓋的右腳,裹挾著沉重巨力,猛然踩下!
砰!
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