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方府正殿之中。
方元白端坐在主位之上,手裡握著一封剛到的密信。
寫信之人,正是他的長子方蕭。
方蕭二十年前便離開災城,前往蛇脊流總殿修行。
此後消息不多,方家也一直借不上他的力。
而如今,終於有所成就。
信中寫道,方蕭已拜入蛇脊流聞人家門下。
聞人家傳承百年,在靈氣復甦前,便是蛇脊流內部的世家。
族內高手眾多,勢力遍布各大城池。
有了這層身份,方蕭很快就能升任赤鱗之位。
到那時,即便佘禹背後的宋淵親自出面,也無法再隨意壓制方家。
信中還提到,總殿已經派出人手,準備接管災城的局面,最多半個月便會趕到。 而前來的隊伍中,其中有一人名為孟亭,乃是方蕭在總殿結交的好友。
此人答應幫方家奪下黑蛇堂,取代謝千帆。
屆時,不僅黑蛇堂便會成為方家的囊中之物,他們方家在災城中的地位,還能再上升一截。
「半個月……」
方元白放下信紙,用手按住眉心。
只要再過半個月,方家就能翻身。
可他心裡並沒有多少喜意。
這一個月以來,方家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。
方聞舟死在蛟龍淵。
方觀、方妙儀和十餘名密相境高手,又全部折損在黑鱗魔甲宗遺蹟。
原本人才濟濟的方家,如今只剩下他一名三紋圓滿,還有方康這個二紋長老撐著門面。
底下那些旁系族人,更是人心浮動。 不少依附方家的小勢力,已經開始暗中接觸柳家、又或是新入災城的外族。
方元白每每想到此事,胸口就壓著火。
這一切,全都和陳山脫不開關係。
聞舟被陳山當眾打死。
方觀追殺陳山,最後也沒能活著離開遺蹟。
而妙儀,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,被陳山重創,到最後被那群黑鱗魔甲宗的老鬼附身……
「他死得太便宜了。」
方元白捏緊信紙,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。
黑鱗魔甲宗復甦,遺蹟內死了大半武者。
陳山一個剛突破密相的小輩,絕無活路。
可人死了,帳還沒算完。
陳山留下的女人,還有那個處處維護他的佘禹,都得付出代價。 等方康將人抓來,他要親自炮製那對姐妹。
至於佘禹……
宋淵護得了一時,護不了一世。
方元白剛想到這裡,大殿外忽然響起凌亂的腳步聲。
砰!
殿門被人撞開。
一名方家弟子跌跌撞撞沖了進來,連禮都顧不上行。
「家主!出事了!」
方元白本就心煩,見狀眉頭一皺。
「怎麼回事,說清楚!」
那名弟子扶住門框,喘了幾口氣。
「陳山……」 「陳山回來了!」
大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方觀身後,好似有一頭巨大的巴蛇虛影盤旋而起,氣勢冰冷恐怖,一雙豎瞳注視著前方的那名弟子。
「你說什麼?!」
「陳……陳山沒死!」
弟子戰戰兢兢,顫聲道:
「他剛回災城,便去了路倩的院子,方康長老帶人守在那裡,被他當場殺了!」
方元白腳下的地面如同蛛網一般裂開。
「方康死了?」
「死了!」
「方承業他們三個呢?」
「也死了!」 弟子低下頭,身子止不住發抖。
「陳山還放回幾名黑蛇堂弟子,讓他們給您傳話。」
「他說了什麼?」
「他說……」
那弟子不敢繼續。
方元白身形消失,下一瞬便出現在那弟子的面前,一把掐住他的衣領。
「講!」
「他說,讓您把脖子洗乾淨,在府里等他!」
轟!
狂暴的真力從方元白體內炸開。
大殿內的桌椅轟然碎裂,四周粗大的牆柱也裂開數條縫隙。
那名報信弟子被震得倒飛出去,後背砸上門框,口中當場見血。 「陳山!」
方元白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。
一個死了一個月的人,居然回來了!
回來之後,第一件事就是殺方康,還敢揚言登門殺他!
「好,好得很!」
方元白怒極發笑。
「我還怕你死在遺蹟里,沒機會親手宰了你。」
「你自己送上門,省得我再費工夫!」
他大步走出大殿,衝著外面厲喝。
「敲鐘!」
「去把府內所有的密相武師都喊來!」
命令傳開,方府立即亂了起來。 當!當!當!
急促的鐘聲響徹整座府邸。
片刻後,方元白面前出現了數道身影。
其中有兩人,是方家僅剩的一紋武師,分別名叫方鶴和方泉。
而另外三人,則是最近才花重金招來的客卿,齊魁、吳通,和杜游,皆是二紋虛相。
齊魁身材雄壯,雙臂幾乎和尋常人大腿一般粗。
他曾是荒原上的獨行武師,手上沾過不少人命。
吳通則穿著寬大的灰袍,手裡握著兩柄短刀,沉默寡言。
而杜游則一身白袍,面容俊朗。
齊魁他掃了一圈院內的陣仗,開口便問:
「方家主,到底出了什麼事?」
「莫非黑鱗魔甲宗的人殺進城了?」 「不是。」
方元白披上外袍,面色冰冷道:
「陳山回來了。」
聽見這個名字,三名客卿目光一凝。
陳山此前在遺蹟中的事跡,早已傳遍災城。
剛突破密相,便三拳重創方妙儀。
隨後奪得黑鱗碑殘片,引來數名二紋武師圍攻,又祭出一件下品寶兵,將三人當場擊潰。
此人消失一個月,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在了遺蹟中。
齊魁皺起眉頭。
「他能從那群幽魂手裡逃出來?」
另一名客卿杜游,見殿中少了一人,也忍不住開口:
「怎麼不見方康長老,莫非……」 方元白冷冷開口。
「不錯,他已經死在了陳峰手裡。」
三人頓時沒了聲音。
方康是二紋虛相,而他們也是二紋虛相。
陳山能殺方康,自然也就能殺他們。
他們才加入方家沒多久,可不想為了些錢,把命賠進去。
方元白立刻看出了三人的顧慮。
「三位放心。」
「陳山的實力,應當全靠那件下品寶兵。」
「催動寶兵極耗真力,只要我正面牽制,你們從旁圍攻,他撐不了多久。」
「事成之後,陳山身上的寶兵,可贈與各位。」
齊魁心頭一動。 下品寶兵!
整個災城都找不出幾件。
只要能拿到手,他們三人平分,也能換來一筆驚人的資源。
齊魁舔了舔嘴唇。
「既然拿了方家的錢,自然要替方家辦事。」
「方家主準備何時出發?」
「現在!」
方元白目光一冷。
此番做足萬全準備,必然能斬殺那該死的畜生!
「還請諸位隨我一同——」
轟隆!
他話音尚未落下,方府正門方向,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 腳下地面狠狠一震。
緊接著,整扇由黑鐵木鑄成的厚重大門,當場脫離門框,撞進前院!
兩名守門武者連人帶兵刃飛出十幾丈,砸落在眾人腳下。
全身骨骼碎裂如爛泥,當場暴斃!
院內幾人紛紛驚愕轉身,朝著府邸大門處看去。
卻見門外,一道人影踩過斷裂的門檻,走進方府。
身形高大,黑衣染塵,腰間纏著烏黑鎖鏈,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!
正是陳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