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法術攻擊,而是神識交鋒!
曹無闕改變了策略,意圖以神識侵入,試探二人的底細深淺。
剎那間,三人的神識被強行拉入一片虛無的黑暗空間。
在這片意識構築的戰場中,曹無闕的神識化身剛剛凝聚,便駭然僵住。
在他眼前,蘇陽與秦江湄的神識形態,哪裡是什麼尋常金丹修士的瑩瑩之光?
那分明是兩輪煌煌大日,散發著遠超同階修士的磅礴威壓與熾烈光芒!
相比之下,他自己的神識,微弱得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熒惑之火。
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,曹無闕的神識化身,在這兩輪烈日的照耀和碾壓下,瞬間崩碎!
「噗!」
現實中的曹無闕本體猛地一震,臉色瞬間煞白,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噴出,整個人從石凳上霍然站起,身形踉蹌。
他身後兩名下棋的老者臉色驟變,立刻起身將他扶住,同時周身靈力鼓盪,目光凌厲地看向蘇陽二人,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。
曹無闕卻艱難地抬起手,擺了擺,示意自己並無大礙,阻止了同伴的動作。
他擦了擦嘴角血跡,看向蘇陽和秦江湄的眼神已徹底變了,驚疑中夾雜著一絲後怕的尷尬。
「二位道友當真是深藏不露。」曹無闕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「方才是老夫唐突無禮了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氣血,從袖中取出兩個精緻的玉瓶。
「這兩瓶『玉髓靈露』,對金丹修士增進修為頗有裨益,便贈與二位,權當賠罪,還望道友海涵。」
他心中暗自慶幸,幸好方才沒有直接動手。
僅從這恐怖的神識強度來看,蘇陽二人的真實戰力絕對遠超表面修為。
這兩人哪裡像是從資源貧瘠的南域來的貧苦修士?分明是底蘊深厚,不可輕易招惹的過江猛龍!
曹家雖有底蘊,但想留下兩人,恐怕也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。
蘇陽看都未看那兩瓶靈露,語氣冷淡道:「曹道友的好意心領了,如若曹家沒有其他要事,我們夫妻便告辭了。」
「曹家本意只是想與道友論道交流,增進了解,未能事先言明,是我曹家疏忽。」
曹無闕臉上擠出懊悔之色,姿態放得更低,「二位既然去意已決,曹家自然不敢強留。蔣琛!」
蔣琛應聲再次出現,恭敬行禮。
「替我送二位貴客。」曹無闕吩咐道。
蔣琛低頭稱是,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。
蘇陽和秦江湄竟然安然無恙,連家主似乎都吃了暗虧?連曹家都奈何不了這兩人?
待到蘇陽與秦江湄的身影消失在樹林小徑盡頭,亭內的氣氛再次沉寂下來。
曹無闕站在原地,面沉如水,沉吟良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:「『映法』的結果如何?」
方才那名一直執黑子,未曾開口的老者,用沙啞的聲音回道:「映法已成,但結果顯示……二人所修道法平平無奇,並無特異之處。」
「這不可能!」曹無闕猛地轉頭,「這兩人神識強度駭人聽聞,又精通四階陣法,豈會沒有高深傳承?定是那『映法』出了差錯!」
說罷,他快步走到棋盤前,拈起一枚白子,『啪』的一聲落在棋盤某處。
剎那間,他雙眸中浮現出黑白二色交織旋轉的太極圖案,他死死盯著棋盤,仿佛要從中看出蘇陽二人真正的根腳。
片刻後,他眼中的太極圖緩緩消散,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與困惑。
「這……」曹無闕眉頭緊鎖,喃喃自語,「映法顯示確實如此,可這不合常理……難道說,他們掌握了某種,能抵禦真君神通的手段?」
「真君神通豈是金丹修士所能抵禦?」
執白棋的老者放下棋子,蒼老的眼皮微抬,瞥了曹無闕一眼,聲音里透著輕慢:「說不定這兩人的道法傳承,本就這般簡陋不堪。」
「南域那等道法貧瘠的荒僻之地,還能飛出什麼金鳳凰不成?」
「無闕,你怕是在家主的位置上待久了,反倒失了基本的判斷。」
曹無闕正欲辯解:「七叔,話雖如此,可那兩人的神識強度實在非同尋常……」
他話未說完,就被旁邊執黑棋的老者沉聲打斷:「無闕,莫要再為自己的失利找藉口了,承認自己看走了眼,小覷了對手,並非丟人之事。」
「南域修士偶得奇遇,神識異於常人,並非全無可能,你再三糾結於此,反倒顯得氣量不足了。」
曹無闕嘴唇翕動,最終將話咽了回去,沉默地垂下了目光。
他雖為曹家當代家主,執掌內外權柄,但在眼前這兩位曾輔佐老祖理事的叔祖面前,終究只是晚輩。
無論他如何強調,在對方聽來,都只是他為保住顏面而找的託詞。
他心中卻不禁苦笑。
其實他想說,兩位叔祖才是真正的傲慢。
他們習慣以北域的繁華和底蘊去衡量一切,下意識將南域來客視為『土包子』,即便偶有異常,也定是僥倖。
可那遠超同階的神識,豈是一兩個機緣就能解釋的?
「莫要想太多了。」
執白棋的七爺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,冷哼一聲,語氣轉為嚴肅的提醒:「『棲微洞天』開啟在即,這才是家族當前的頭等大事!老祖親自交代的任務,關乎家族未來百年的氣運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至於那兩個南域修士……暫且隨他們去吧。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算計的光:「若他們真身負什麼了不得的大機緣,此番『棲微洞天』開啟,他們絕無可能錯過。」
「是龍是蟲,入了洞天,自見分曉。」
「屆時龍蛇混雜,他們真有本事,必然藏不住鋒芒。到那時,再尋機會細緻探查,也為時不晚,何必急於此刻?」
曹無闕聞言一怔,旋即暗罵自己確實有些著相了。
七叔所言極是,蘇陽二人千里迢迢穿越十萬大山來到北域,所為正是尋求機緣。
五百年一啟的「棲微洞天」,對任何金丹修士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,他們必定會去。
只要他們進入洞天,曹家再根據情況定奪,遠比現在試探穩妥得多。
想通此節,曹無闕心中鬱結稍解,臉上恢復恭敬之色,朝著兩位叔祖拱手一禮。
「七爺教訓的是,是晚輩思慮不周,有些心急了,一切當以『棲微洞天』為重,那兩人就依七爺所言,暫且擱置。」
白棋老者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盤。
黑棋老者依舊面無表情,仿佛方才的對話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。
亭內再次只剩下棋子落盤的輕微聲響,以及裊裊不散的茶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