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處,儲玉堂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,一股寒意悄然蔓延。
他再次仔細打量蘇陽,對方面色紅潤,雙目湛然有神,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到了極致,絲毫不見突破失敗的頹唐,反而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沉靜與深不可測。
難道說,眼前這位清源蘇氏的族長,真的已經跨過了那道天塹,成為了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真君?!
這個念頭讓儲玉堂喉頭髮干,後背隱隱滲出冷汗。
就在儲玉堂心潮澎湃,幾乎要按捺不住追問時,蘇陽似笑非笑地迎上了他的目光,悠悠開口,語氣帶著一絲玩味:
「國師怎知,此刻坐在你面前的,就一定是我的本尊呢?」
此言一出,儲玉堂先是一怔,隨即神色迅速恢復如常,只是眼底深處,那抹緊繃和驚駭之色明顯鬆緩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「原來如此」的瞭然,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。
是了!自己真是關心則亂,竟忽略了這種可能。
修仙界道法萬千,技藝繁複,分身秘術和傀儡之道並非罕見。
一些高階修士煉製出身外化身或傀儡,賦予部分神識法力,代替本尊處理外務、行走世間,是常有之事。
雖然煉製與維持不易,且化身實力通常遠不及本尊,但用於傳遞信息、處理不涉及生死搏殺的事務,卻是足夠了。
如此解釋,一切都合理了!
蘇陽的本尊很可能正在閉關,出現在此的只是一具化身或傀儡而已。
元嬰期豈是那般容易突破?
古往今來,多少驚才絕艷的金丹圓滿修士倒在這道關卡前,身死道消。
蘇陽天賦再高,機緣再厚,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的成功突破。
況且,若蘇陽真的在清源縣結嬰,元嬰成形引動的天地異象和靈氣潮汐何等浩大?即便蘇家掌握四階護族大陣,想要完全屏蔽這等動靜,也必須在異象爆發時全力開啟陣法才行。
而四階大陣的全力運轉,必然會產生強烈的靈力波動和陣法痕跡,以大乾朝廷遍布各處的眼線和情報網絡,不可能察覺不到任何蛛絲馬跡。
可至今為止,清源縣方向一切如常,沒有任何異常的大規模靈力波動或陣法開啟的報告傳來。
這也從側面印證了,蘇陽結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儲玉堂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,湊到唇邊抿了一口。
冰涼的茶液入喉,讓他有些紛亂的思緒徹底冷靜下來。
他將駭人的猜想壓回心底,臉上重新浮現出國師應有的沉穩與睿智。
他很快將話題拉回正軌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鄭重:「關於妖王可能聯手一事,事關重大,儲某代表大乾多謝蘇族長及時告知。」
「此事我會立刻著手擬定應對之策,並加派斥候動用一切手段,密切關注十萬大山深處的動向,此外……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「過後我會嘗試與墨前輩進行聯絡,既然他與那幾位妖王有隙,或可藉此機會,探尋有無合作或交易的可能。哪怕只是獲取一些更具體的信息,對我大乾而言也價值無量。」
說著,儲玉堂起身,執壺為蘇陽重新斟滿熱茶,姿態放得比之前更為客氣。
他坐下後,目光灼灼地看向蘇陽,主動詢問道:「蘇族長此番前來,應該不止告知妖王之事這一件吧?若還有其他事情,但說無妨,只要在大乾能力範圍內,儲某必竭力相助。」
他心知肚明,蘇陽親自跑這一趟,絕不可能只當個傳聲筒。
蘇陽微微頷首,並未客氣,直接道:「確有一事想請大乾出面斡旋,蘇家近來與大嬴皇室那邊起了些許摩擦,我希望大乾能出面幫忙調解一番,讓他們就此作罷,莫要再糾纏不休。」
儲玉堂聞言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與大嬴皇室起衝突?
這可不好辦啊!
大嬴王朝是乾州南域老牌霸主,疆域遼闊,底蘊深厚,皇室威嚴不容輕犯。
蘇陽嘴上說是調解,但聽其語氣,分明是要求大乾以第三方身份施壓,迫使大嬴皇室停止對蘇家的任何報復行動,而且擺明了不會給予對方任何賠償或台階。
這種強硬的要求,以大嬴皇室一貫的強勢做派,同意的可能性極低。
這無異於讓大乾為了蘇家,去正面硬撼另一個龐然大物,其中的風險和代價,儲玉堂不得不仔細權衡。
「此事……」儲玉堂沉吟道,「我會儘量設法從中調解,畢竟蘇家與大乾關係密切,大乾不會坐視盟友受擾。只是大嬴皇室態度向來強硬,若他們執意不肯罷休,蘇族長屆時又會作何打算?」
他需要探知蘇陽的底線和後續計劃。
蘇陽端起茶杯,指尖輕輕拂過溫熱的杯沿,淡笑回應,語氣卻平靜得令人心頭髮緊:「他們若不同意也無妨,後續事宜,大乾這邊無需再理會,更不必插手,反正機會已經給過他們了。」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其中蘊含的意味,卻讓儲玉堂心頭猛地一跳。
如果蘇陽沒有突破元嬰期,僅以蘇家目前明面上的實力,為何敢如此有底氣,以這種最後通牒般的姿態,叫板大嬴皇室?仿佛蘇家自己就有能力應付大嬴後續的一切報復?
這不合常理的底氣,再次勾起了儲玉堂方才壓下的疑竇。
他凝視著蘇陽平靜無波的臉,試圖從中找出些許端倪,卻一無所獲。
儲玉堂心中疑雲再起,思緒紛亂,實在拿捏不定。
罷了,再想也是徒勞。
儲玉堂心中苦笑,乾脆不再糾結於此。
有些真相,時候到了自然知曉,強行窺探反而不美。
接下來,兩人又閒聊了幾句,話題不再涉及敏感要務,只是簡單敘了敘舊。
約莫一炷香後,蘇陽放下茶杯,起身告辭。
儲玉堂連忙起身相送。
蘇陽行至門邊,回頭對他略一頷首,隨即身影如融入空氣的水墨,微微一晃,便消失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