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無闕身著暗紫色常服,腰間玉帶綴著明珠,步履沉重。
數年不見,這位曹家家主的容貌未有大變,依舊面容清癯,目光深沉,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郁的憂色,臉色在洞府內透出的靈光映照下,顯得有些晦暗。
一直候在門外的蔣琛立刻上前,躬身行禮,聲音壓得極低:「家主,七爺怎麼說?」
曹無闕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,他緩緩搖頭,聲音乾澀:「依舊不行,那劉隅只是僥倖得了些逆天機緣,才能年紀輕輕達到金丹後期,實際天賦並不高,根本承受不住老祖的神通灌溉。」
蔣琛聞言,眉頭緊鎖,額間顯出幾道深紋。
他姿態一如既往的恭敬,但眼神中卻透出焦慮:「可是家主,這些年裡能抓的、能找的,我們都試過了。若再將手伸得更長,就要超出曹家能掌控的範圍了,如今已有不少勢力開始暗中懷疑,要是被抓住把柄的話……」
曹無闕沉默下來,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夜風吹動他額前幾縷灰發,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,只有眼中光芒急劇閃動,顯示著內心的激烈掙扎。
過了好半晌,曹無闕忽然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:「不,還有一對人!多年前那對失蹤的道侶!他們的資質絕對不差,定然符合老祖的人選!」
蔣琛先是一怔,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,面色微變:「您是說……當年從十萬大山另一邊過來的那兩位?」
「正是他們!」曹無闕語氣肯定,「當年在亭中一會,我便察覺他們神識異乎尋常的強橫,且精通陣法,絕非尋常金丹。」
只是這兩人在棲微洞天開啟後,就再無線索。
曹家暗中搜尋多年,都找不到兩人半點蹤跡,仿佛憑空蒸發。
如今想來,他們很可能當時察覺危險,藉機遁走返回了乾州南域。
蔣琛面露難色:「可要是去南域尋人的話,需派人翻越十萬大山,那裡妖族盤踞兇險莫測,且路途遙遠耗時日久。」
「事到如今,別無選擇!」曹無闕猛地一揮手,袖袍帶起一陣風,「老祖的時間已經耽擱不起了!明日……不,今晚便安排下去,挑選得力人手,籌備物資,儘快出發前往南域,務必找到這兩人!若實在找不到,就在南域搜尋資質合適的金丹修士,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。」
蔣琛身軀一震,抱拳應道:「是!屬下明白,這就去安排!」
曹無闕不再多言,轉身欲走。
蔣琛緊隨其後,兩人一前一後,沿著青石小徑快步遠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樓閣的陰影之中。
他們全然不知,所談論的蘇陽,此刻就靜靜地站在他們方才不足三尺之側,將每一字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蘇陽眸中寒光流轉,目光轉向洞府,石門尚未完全閉合,縫隙中透出昏黃的光線與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。
他的神識如今已達元嬰中期層次,心念微動,輕易穿透了洞府外層的陣法屏障,向內部探去。
洞府內景象,隱約浮現在感知中。
室內頗為寬敞,四壁鑲嵌著月光石,散發出柔和白光。
地面鋪著溫玉,中央有一方靈池,池水氤氳著乳白色靈氣。
此刻洞府內共有四人。
其中兩人,蘇陽一眼認出,正是當年在曹家亭中所見的那兩位下棋對弈老者。
一人身著灰袍,面容枯瘦,另一人身著褐衣,臉頰微胖。
兩人此刻垂手立於一旁,神色恭敬中透著凝重。
另外兩人,一老一少。
那老者盤坐於靈池畔一方蒲團上,身著一件寬大的暗金色法袍,袍面上繡著的雲紋已有些黯淡。
他臉上皮膚鬆弛,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與暗沉老年斑,雙手搭在膝上,手背皮膚乾枯如樹皮,指節嶙峋突出。
周身雖散發著屬於元嬰期的恐怖靈壓,但那氣息起伏不定,時強時弱,更令人心驚的是體內的生機,微弱得如風中殘燭,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。
他微闔雙目,胸膛起伏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漫長費力。
而那年輕人,則被幾條閃爍著淡金色符文的道法鎖鏈禁錮住四肢,吊在洞府半空。
鎖鏈另一端沒入穹頂,微微晃動,帶動年輕身影無力搖擺。
他身穿的青色法袍破損多處,臉色蒼白如紙,嘴角殘留著血跡,頭髮散亂,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。
此人竟是劉隅!
蘇陽認出了他,心中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。
當年初至古仙城,在茶樓論道時結識的這位散修,性子爽朗,消息靈通,確實給自己提供了不少關於北域的實用信息。
後來在棲微洞天入口相遇,他得知自己與曹家有隙,立刻疏遠。
未曾想,時光流轉,機緣弄人。
當年正是劉隅私下猜測,提醒自己曹家抓捕金丹修士可能意在奪舍,如今他自己卻成了曹家的階下囚,即將面對同樣的命運。
洞府內,劉隅的求饒聲顫抖著響起:「前輩……前輩饒命!晚輩既不符合您的要求,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吧!今日之事我能以道心立誓,絕不敢對外泄露半字!我……我願接受任何禁制束縛,終生為您效犬馬之勞,只求您留我一條性命!」
他知曉自己並非合適的奪舍對象,心中雖有一絲慶幸,但更多的卻是恐懼。
這般隱秘之事,對方為了保住秘密,很可能隨手將他斬殺,以絕後患。
劉隅心中懊悔如潮水翻湧。
早知如此,當初突破金丹後期後,就不該沾沾自喜,四處宣揚,引得曹家注意。
更未料到背後謀劃奪舍的,竟是曹家的元嬰老祖!
此刻,那位被稱為「七爺」的灰袍老者,上前一步,對著蒲團上的曹家老祖躬身,聲音沙啞乾澀:「老祖,能抓的人,這些年我們都試過了,如今北域各地已有風聲,不少勢力開始暗中探查,懷疑到我曹家頭上。難道抓來的這些人里,真的連一個符合條件的都沒有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