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著眼前黑壓壓一片，朝著自己卑微鞠躬的曹家眾人，蘇陽布滿皺紋的臉上依舊笑眯眯的，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仿佛很是享受這種被人敬畏的感覺。
然而笑意之下，他心中卻是一片冰冷漠然。
曹無闕現在話說得再好聽，姿態放得再低，也不過是形勢所迫，為了活命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。
修仙界弱肉強食，翻臉無情的事情他見得太多。
今日他索要寶物，展露實力，逼得曹家低頭，可一旦他轉身離去，誰能保證曹家不會暗中記恨，不會想方設法探查他的根底，不會在未來某個時機，聯合其他勢力報復？
口頭承諾，在生死和利益面前，最是蒼白無力。
「呵……」
一聲輕笑聲打破了沉寂。
蘇陽臉上笑容未變，但眼神中的溫度卻驟然降至冰點。
他緩緩掃過曹無闕，最終將凌厲的目光定格在曹家老祖又驚又怒的臉上。
「老夫活了這麼多年，從不相信什麼口頭承諾。」
蘇陽的聲音蒼老沙啞，語氣中的寒意讓在場所有人激靈地打了個冷戰。
「唯有種入神魂，刻入道基的禁制……」蘇陽笑容陰寒，一字一頓，「方能令老夫稍稍心安！」
『禁制』二字如驚雷般，在曹家眾人腦海中炸響！
剎那間，所有躬身低頭的人，齊刷刷地抬起了頭，臉上血色盡褪，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抗拒。
就連曹無闕和曹家老祖也是身軀劇震，瞳孔驟縮。
一旦家主和老祖被種下禁制，生死操於他人之手，那整個曹家，與對方的附庸奴僕還有什麼區別？
曹家數百年的基業、尊嚴、自主，都將蕩然無存！從此只能仰人鼻息，任人宰割！
「你……！」
曹家老祖下意識地張大了嘴，枯瘦的臉龐因憤怒和屈辱而扭曲變形。
一句怒喝幾乎就要衝口而出。
身為元嬰真君，哪怕是將死之身，也絕不甘心受制於人，淪為禁臠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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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他即將爆發的前一瞬，蘇陽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。
一股磅礴的元嬰威壓轟然降臨，猶如無形的巨掌狠狠按在曹家老祖的頭頂上，將他剛剛提起的一絲靈力，連同即將出口的怒喝，硬生生地壓了回去！
曹家老祖只覺得呼吸一窒，周身骨骼都發出了細微的咯吱聲，仿佛隨時會被這股壓力碾碎。
他毫不懷疑，只要自己敢吐出半個拒絕的字眼，面前這個笑容可掬的老者，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拍爛他的腦袋！
死亡的寒意竄上曹家老祖的天靈蓋，讓他沸騰的怒火驟然冷卻，只剩徹骨的冰寒和恐懼。
他臉上的憤怒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僵硬，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。
一旁的曹無闕也是氣得渾身發抖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想開口爭辯，想討價還價，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也只艱難地擠出兩個帶著顫抖的字：「前，前輩……」
後面的話，卻怎麼也不敢說出口。
現場氣氛凝固到了冰點，絕望和屈辱如潮水般，淹沒了每個曹家人的心。
就在這時，蘇陽臉上陰寒的笑容忽然一收，又恢復了之前的和藹。
他直勾勾地盯著臉色黑如鍋底的曹家老祖，語氣輕鬆地笑道：「當然，老夫也不是那種只知索取，不懂給予的人。」
他話音頓了下，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句話：「若你們答應老夫的條件，老夫可以為你延壽。」
「不多，也就五十年光景。」
「想必，這對如今的你而言……相當重要吧？」
這話聲音不高，卻如黑夜中的一道驚雷，擊穿了曹家老祖內心！
曹家老祖的臉龐驟然凝固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眸中爆射出強烈的希冀。
延壽！而且是五十年！
對於他這種依靠秘法強行突破元嬰，導致壽元急劇衰減的人來說。
五十年壽元意味著喘息之機！意味著更多的可能！
自從用秘術突破元嬰後，為了抵消壽元衰減的副作用，他幾乎尋遍了整個乾州北域。
各種能對元嬰期起效的增壽丹藥、天材地寶、秘法偏方，只要有一絲線索，他都不惜代價去搜尋。
可能對元嬰真君生效的延壽手段本就稀少罕見，大多數傳說也只是捕風捉影。
這些年能用的、能找到的，他幾乎都用遍了，效果微乎其微，早就到了山窮水盡的絕境。
正因如此，他才會不計後果得罪眾多勢力，也要尋找一具合適的奪舍之軀。
因為他真的沒有時間了！
「前輩，此話當真？！」
曹家老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，他死死盯著蘇陽，仿佛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任何一絲說謊的痕跡。
蘇陽面色平靜，眼神古井無波，淡淡道：「老夫修行至今，從無虛言。」
一時間，廢墟上所有曹家人的心思都劇烈活動起來，開始飛快的權衡利弊。
眼下局勢退無可退，打又打不過。
如果對方只是單純地想要種下禁制，徹底掌控曹家，那對曹家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，是寧可拼死一搏也絕難接受的屈辱條件。
但現在，對方卻拋出了能為老祖延壽五十年的誘餌。
這就不再是單純的掠奪和壓迫，而變成了一種雖然極不平等，但至少存在交換意味的合作。
是拼死反抗，玉石俱焚？
還是忍辱負重，接受禁制，換取老祖延壽和家族存續？
後者選擇還可能因此攀上一位元嬰真君的關係。
儘管這種攀附的方式屈辱，但比起滅族，起碼多了一絲未來。
曹無闕作為家主，此刻承受的壓力最大。
他臉色變幻不定，目光在老祖和蘇陽之間來回移動。
沉吟了足足十數息，他終於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，肩膀微微一塌，硬著頭皮開口：
「如若前輩真能施展神通，讓我家老祖延壽，曹家……曹家可答應前輩的要求。」
這話說得極為艱難，仿佛每個字都有千鈞之重。
答應被種下禁制，等於交出了曹家的自主和尊嚴。
但為了老祖的命，為了家族的存續，他別無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