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還可再活五十餘年。」
蘇陽淡漠的聲音在一旁響起，打破了曹知行的震驚與狂喜，「這五十年內，你依舊可以尋找機會進行奪舍，以圖真正續命。」
曹知行猛地抬頭，望向蘇陽，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劫後餘生的激動。
然而，蘇陽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，讓他瞬間冷靜下來：「但是，從今往後，不得再如以往那般肆意抓捕各路天驕修士以作奪舍之選。」
蘇陽的目光銳利如刀，直刺曹知行心底：「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安穩發展，為我族提供助力的曹家，而不是一個四處樹敵，隨時會被各方勢力聯手剿滅的麻煩。」
「你若再敢肆意妄為，引得北域動盪，我能在你身上延壽，也自然能隨時收回這一切，讓你連這五十年都活不到。」
曹知行聽得冷汗涔涔，心中剛剛升起的些許貪婪與僥倖立刻被掐滅。
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。
一個被套上韁繩的工具！
蘇陽救他延壽，並非出於仁慈，而是要利用他和曹家殘餘的價值，而且前提是他們必須安穩，不能惹出無法掌控的麻煩。
「是！是！晚輩明白！晚輩明白！」
曹知行忙不迭地應聲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，不顧身體剛剛恢復的虛弱，朝著蘇陽以及蘇心睿三人，深深躬身，長揖到地，聲音帶著顫抖與無比複雜的情緒。
「救命之恩，如同再造！曹知行感激不盡！從今往後，曹家上下願以前輩家族馬首是瞻，絕無二心！但……但還請前輩示下尊諱，晚輩與家族，也好知道今後該效忠何人。」
他此刻心中確實充滿了感激，但也夾雜著受制於人的屈辱，以及一絲好奇。
這位手段通天，掌握空間神通的元嬰真君，究竟是誰？
蘇陽看著他恭敬卑微的姿態，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倏然間，蘇陽佝僂老邁的身軀緩緩挺直，變得挺拔如松，臉上深刻皺紋迅速消散，稀疏的白髮轉瞬間濃密烏黑，蒼老平凡的容貌褪去，顯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面孔。
這張臉……
曹知行瞳孔驟然收縮，呼吸為之一窒！
這張年輕的面孔他並不陌生！許多年前，曹無闕曾展示過一對道侶的畫像，並斷定此二人資質極佳，是絕佳的奪舍目標，可惜後來失去蹤跡。
曹無闕當時特意命人繪製了這對夫婦的畫像，分發下去，叮囑留意。
那張畫像上的男子容貌，與眼前這張年輕俊朗的臉一模一樣！
剎那間，所有線索在曹知行腦海中貫通！
原來如此！什麼跨州而來的神秘散修，什麼無意間撞破曹家秘密……全都是假的！
這位神秘的元嬰真君，根本就是當年曹無闕盯上的目標之一！而對方顯然察覺到了曹家的陰謀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關注曹家！
今夜的一切不是偶遇，而是蓄謀已久的清算與報復！
可笑曹家上下，包括他自己，之前還曾猜測對方是來盜寶，還試圖賠罪求和……
他們從頭到尾，都在對方的掌控和戲弄之中！
想明白這一切，曹知行心中頓時五味雜陳，翻江倒海。
一股強烈的怨憤直衝頭頂。
曹無闕真是有眼無珠，為家族招來如此恐怖敵人。
但隨即，這股怨憤又被一種荒誕的慶幸覆蓋。
若非曹無闕當年盯上此人，得罪了對方，今夜對方又怎會找上門來？而自己又怎會絕處逢生，得到五十年的延壽？
福兮禍之所倚，禍兮福之所伏，今日方知此言不虛。
一時間，曹知行僵在原地，臉上神色變幻不定，震驚、恍然、苦澀、慶幸、後怕……種種情緒交織，竟不知該作何言語。
「看樣子你已經明白了一切，便無需我多做解釋了。」
蘇陽的聲音恢復了青年男子特有的清朗，那層蒼老沙啞的偽裝褪去。
他站在院落中央，身姿挺直如松，面容俊朗沉靜，眉眼間帶著深潭般的從容。
曹知行望著這張年輕的面孔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千言萬語堵在喉間，最終只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「我名蘇陽，來自乾州南域清源蘇氏。」蘇陽淡然道：「從今往後，曹家聽命蘇家，若有違抗，後果你應當知曉。」
他喜歡和聰明人交流，可以省去多費口舌的功夫。
從曹知行的表情上就能看出，他已經通過種種信息串聯，猜到了蘇陽和曹家之間的因果。
當年曹無闕在古仙城初見蘇陽夫婦時，曾借曹知行的神通窺探過二人底細。
如今對方以元嬰真君之姿降臨曹家，以空間神通將他玩弄於股掌間，再聯想到曹無闕曾下令追查兩人的下落，曹知行心中已然明悟。
那對被曹家視為獵物的夫婦，其實是深藏不露的蛟龍。
「曹某明白。」曹知行顫巍巍地站起身，他雙手交疊，深深作揖，聲音恭敬道，「不知您的這層身份，是否要告知曹家其他人？」
他心中震驚不已，思緒翻湧如潮。
不只是因為蘇陽和曹家之間的因果糾葛，更因為蘇陽原本偽裝的那副老年散修形象，曾在棲微洞天中掀起過何等滔天巨浪。
那對老年夫婦在洞天內大殺四方，連斬多名金丹圓滿修士，逼得十餘家勢力低頭認栽，得罪的勢力遍布整個北域。
消息傳回後，多少人咬牙切齒，多少勢力暗中懸賞，多少人發誓要將那對夫婦碎屍萬段。
如今想來，當初那些叫囂著要復仇的金丹修士們，恐怕做夢都想不到，他們恨之入骨的目標，竟是一位元嬰真君。
在同境中，蘇陽就展露出了無敵之姿，如今晉升元嬰期，必然會延續這份無敵之姿。
曹知行暗自揣度，即便自己沒有用秘術突破元嬰，正常結嬰下的修為實力，大概率也不會是蘇陽的對手。
曹家今後雖受制對方，但也變相抱上了大腿。
只要自己展現出足夠的價值，以蘇陽的實力為他尋一具可奪舍之軀，還不是輕而易舉？
五十年壽元看似不多，但對於曹知行這等層次的修士而言，足夠謀劃許多事了。
若能借蘇家之力找到合適的奪舍目標，自己不僅能擺脫壽元枷鎖，還有望衝擊更高的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