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知行思緒翻湧間,蘇陽淡然回應道:「我的真實身份僅限於你和曹無闕可知曉,關於蘇家的一切你們都不得透露半分。」
說著他話語頓了下,嘴角微揚,笑容森寒。
「當然,你們想透露也透露不了,我已在你體內設下禁制,除我蘇家人外,無人能解。」
曹知行心頭猛地一凜。
下意識將神識探入識海,翻遍每一個角落,卻尋不到絲毫禁制的蹤跡,這種悄無聲息的手段,更讓他背脊發涼。
門戶隨之展開。
一道邊緣流淌著深邃紫色星光的空間裂隙無聲浮現,流動的光霞如同星河傾瀉,隱約間可見外面的曹家族地廢墟。
蘇陽笑容收斂,容貌重新變回了年邁模樣。
佝僂的身姿,深刻的皺紋,稀疏的白髮,無一不與先前一模一樣,就連氣息都變得晦澀難辨。
「走吧,延壽一事完成,該給你們曹家的家主設下禁制了。」
這話說得毫不客氣,一點顏面都不給曹家。
曹知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旋即強擠著笑容賠笑稱『是』,跟著蘇陽一同走出方寸仙鄉。
光影流轉間,兩人重新出現在曹家族地的廢墟院落中。
曹無闕等人在外等候多時,一個個神情焦灼,如熱鍋上的螞蟻,見老祖和蘇陽從門戶中現身,眾人趕忙上前迎接。
當看到自家老祖面色紅潤,氣息平穩,原本佝僂的脊背都挺直了幾分,曹家眾人全都是滿臉驚喜。
「老祖!您……」曹無闕激動得聲音發顫,眼眶泛紅。
曹無闕剛俯身作揖,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,一隻手掌已經落在了他的天靈蓋上。
「莫要抵抗。」開口的人是曹知行。
曹無闕身軀一僵,體內的靈力本能湧向頭頂,想要抗拒侵入的外力,但聽到老祖發話,他硬生生壓下了本能,強迫自己放鬆心神。
一道禁制順著蘇陽的掌心落下,沒入曹無闕的識海後,轉瞬間消失不見。
曹無闕渾身一顫,任憑他在識海中如何翻找,都感知不到禁制的方位。
「前輩……」曹無闕臉色微變,勉強維持住笑容,額角卻有冷汗滲出。
蘇陽收回手掌,負手而立,目光淡漠地掃過院中眾人。
「之後會有蘇姓修士來曹家,與你們交接事務。」
留下這句話後,他的身影融入夜色,消失無蹤。
廢墟中一片死寂。
夜風嗚咽著卷過,將燒焦的碎屑吹得沙沙作響。
遠處的族人們探頭探腦,滿臉茫然地望著這邊。
「老祖,您沒事吧?」
曹無闕回過神來,轉頭看向曹知行,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。
曹家老祖長嘆一口氣,渾濁的目光掃過焦黑的地面,他抬起手,無力地揮了揮。
「我已成功續命,從今往後曹家以那位真君前輩馬首是瞻,都散了吧,無闕留下。」
眾人應聲散去,腳步倉皇。
只留下曹無闕跟著曹知行,兩人沉默不言地去到沒有遭受波及的偏院。
推開院門時,曹無闕的手都在微微發顫。
這是族地深處一座隱秘別院,是老祖平日靜修之地,陣法完好無損,連一片瓦都沒碎。
兩人在石桌旁坐下。
石桌冰涼,月光透過枝葉灑落,將兩人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。
曹知行簡單講述了蘇陽的身份,以及他和曹家間的因果。
「沒想到竟是那人!」曹無闕臉色難堪到了極點:「此事是我當年過於魯莽了,沒摸清對方底細就把人帶回曹家……」
他雙拳攥緊,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年前的場景,當時他以為對方只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,頂多有些特殊手段,卻萬萬沒想到,曹家才是獵物。
「可是老祖,難道從今往後我們曹家真要唯蘇家馬首是瞻嗎?」
曹無闕的聲音壓得很低,臉上寫滿了不甘。
雖然對方確實為老祖延壽了五十年,這份恩情他認,但從今往後曹家都要被對方奴役,讓他們往東,絕不能往西,讓他們站著,連坐下都不敢,這種日子實在過於憋屈。
曹家在北域經營數百年,底蘊深厚,人脈廣博,何時受過這等屈辱?
曹知行沉默了半晌。
「此事我會想辦法,暫時先這樣吧,莫要將心裡的想法表露出來。」
曹無闕抬起頭,望向老祖。
兩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匯,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。
直接認命受制於人是不可能的,這不符合曹家一貫的作風。
曹家能從一介散修家族崛起為北域元嬰世家,靠的是精於算計、善於隱忍、伺機而動。
如今的所言所行,都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曹知行心中已有了計較,他會暗中尋找解除禁制的方法,翻遍古籍秘典,尋訪高人異士,真到了翻臉的那天,起碼還能再拼一把。
蘇家控制曹家,絕對是有難辦的事要交給曹家,甚至可能覬覦曹家產業。
曹家在北域經營多年,名下掌控的靈礦、藥圃、商路、坊市,遍布整個北域,財富底蘊深厚得連一些老牌元嬰家族都眼紅,不出意外的話,屆時來曹家的蘇姓修士,大概率是來慢慢蠶食曹家產業的。
曹家可不能坐以待斃。
先假意配合,暗中調查蘇家的底細和弱點,等摸清了對方的根腳,再聯合曹家多年經營的人脈網絡,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。
即便不能將對方連根拔起,至少也要爭出一條活路來。
夜風吹過院落,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。
曹知行緩緩閉上了眼睛,他必須儘快恢復戰力,才能在這盤棋局中擁有更多籌碼。
曹無闕坐在對面,望著老祖閉目調息的模樣,心中百味雜陳。
他想起了今夜之前,曹家在古仙城的地位何等尊崇,作為古仙城唯一的元嬰家族,曹家子弟行走在外誰人不敬?誰人不畏?
如今一夜之間,天翻地覆。
古仙城,蘇家別院。
蘇陽的身影出現在院中時,蘇玄明和蘇法墨已經等候多時。
院中一株古槐枝繁葉茂,月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碎影,石桌上擺著一壺溫著的靈茶,茶香裊裊升騰,在夜風中拉出幾縷細長的白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