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陽第一反應只是覺得有些熟悉。
記憶隔得有些遠,加上此人容貌和氣息都發生了變化,一時間竟沒能立刻想起來。
他微微眯起眼,元嬰期的神識無聲掃過此人全身。
金丹初期的修為,靈力渾厚紮實,根基不淺,氣息中帶著一種歷經無數廝殺的凌厲與警覺,像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,連走路時脊背都微微繃著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隨後,那道熟悉感越來越強烈。
蘇陽腦海中翻過許多年前的記憶。
江臨淵!
那個在各大家族之間輾轉,最終洗劫主家跑路的劫修。
時隔兩百多年再次見到此人,蘇陽都不禁有些恍惚。
清源縣都變成清源仙城了,滄海桑田不知葬送了多少人和事。
當年那個在清源縣攪弄風雲的劫修,如今竟還活著。
不僅活著,還突破了金丹期,橫跨十萬大山跑到了北域!
蘇陽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好傢夥,不愧是劫修,果然殺人放火金腰帶。
當年在清源縣洗劫了黎家全部資產,後來又輾轉多個勢力,資產都富裕到能跑北域浪了。
此時的江臨淵剛從車輦上走下,雙腳落地時帶起一小片灰白的塵土。
迎面走來一群服飾統一的修士,那些修士穿著深褐色的勁裝,神情恭敬地迎接。
「金蓮聖地的人會在數日後抵達萬壽仙城,立刻通知所有人做好準備!」
江臨淵神情嚴肅,語氣鄭重道:「近期定有大機緣現世,我們杜家絕不能錯過此機會!讓家族那邊多派人手打聽,估計很快會有風聲傳遍全城!」
杜家的家僕們聞言,紛紛躬身應命,快步朝不同方向散去,腳步急促,神色間帶著壓抑的興奮與緊張。
金蓮聖地。
這四個字讓蘇陽眉頭微微一動。
從曹知行的記憶中,他知道這個名字。
金蓮聖地並非北域勢力,而是來自乾州之外的靈州。
那是真正的修仙大勢力,聖地內有多名元嬰修士坐鎮,據說聖地的太上長老正在閉關衝擊傳說中的化神期。
如此龐大的勢力跨州前來,定是有元嬰層級的驚天機緣即將在北域現世,才會引得金蓮聖地不遠萬里而來。
杜家必須立刻召集回所有族人,嚴陣以待,方能接住這場大機緣。
江臨淵隨意掃了眼周圍,目光在蘇陽和蘇法燼的方向短暫停留了一瞬,隨即收回,便隨杜家人一同離去了。
方才的話他沒有掩蓋,聲音不大卻傳遍周圍,畢竟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在仙城傳開,旁人信與不信都與他無關。
「金蓮聖地?那不是靈州的修仙勢力嗎?」
「這消息可靠嗎?會不會有什麼謀算在裡頭?」
「過幾天便知,若金蓮聖地的人真來了,說明真有大機緣即將現世。只不過我修仙數十載,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機緣能驚動其他州的修仙勢力前來。」
一時間,周圍人議論紛紛,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盪開的漣漪迅速傳遍萬壽仙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樓里、客棧中、商鋪前,到處都有人在低聲討論著這個消息,連跑堂夥計們的竊竊私語都多了起來。
有人相信,有人質疑,但大家都默契地選擇在仙城多待上幾天。
萬壽仙城本就是一座消息匯聚之地,來來往往的修士來自北域各地,每個人都帶著一籮筐的見聞。
若真有跨州勢力到來的動靜,用不了多久就會從猜測變成確鑿的事實。
蘇陽和蘇法燼也不例外,兩人得知消息後都留在了萬壽仙城等待。
蘇法燼將消息傳回炎陽宮後,師門聞訊趕來,不到兩日便有一批身著暗紅色衣袍的修士抵達了萬壽仙城。
有關金蓮聖地的消息很快傳開,諸多勢力的探子湧入萬壽仙城,一個個行色匆匆,眼神銳利,在街道間穿梭打聽。
就連古仙城的蘇家這邊,都收到了傳聞,蘇陽讓家族的人不必過來。
這種可能是元嬰層級的機緣,風險極高,來得越多死得越多。
不如由他和蘇法燼先探路,情況不妙直接仙鄉遁走,若是有機緣可得,再渡引族人進來。
萬壽仙城某處院落內。
院落不大,青石鋪地,院牆角落種著幾株灰綠色的矮樹,葉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塵灰,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無精打采。
院中擺著幾張粗朴的石桌石凳,桌上放著一壺還溫著的靈茶,茶壺表面刻著簡單的保溫符文,散發出微弱的光芒。
一群身著暗紅色衣袍,繡著火焰流雲紋路的修士,熙熙攘攘走了進來,衣袍上的火焰紋在行走間微微流動,像是真的有一簇簇火苗在布料上跳躍。
院落里的溫度,似乎都因為他們的到來升高了幾分。
「蘇師兄!」
青年男女們向蘇法燼拱手打招呼,聲音清脆洪亮,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。
他們的目光很快從蘇法燼身上移開,轉向了坐在角落品茗靈茶的老者。
蘇陽坐在院落角落的一張石桌旁,手中端著一杯靈茶,陽光透過院牆的縫隙灑落,在他蒼老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笑眯眯地朝他們點了點頭,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,像極了隨處可見的尋常老者。
「這位難道就是蘇師兄的長輩?」
一名小師妹滿臉好奇地詢問。
她梳著靈蛇髻,鬢邊垂著兩縷碎發,臉蛋圓圓的,眼睛也圓圓的,像兩顆熟透的杏子。
她一邊問著,一邊忍不住悄悄催動神識,想要探查這位老者的修為。
可任由她的神識如何掃過,都感受不到蘇陽身上有一絲靈力波動,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。
可不知為何,她總感覺對方身上的氣息沉穩得有些過分了,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,表面平靜無波,底下卻深不可測。
蘇法燼坦然點頭:「這是我家中長輩,在此仙城偶遇才知,我祖上也曾出過一位修仙者,距今已過去百年。」
加入炎陽宮前,他的身份是凡俗世家出身,一步步走到如今,因此提前想好了解釋。
此話一出,眾人好奇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