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師弟師妹們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不斷詢問兩人相認的過程。
他們十分好奇,兩人是怎麼在茫茫人海中認出彼此的,有人問蘇陽這些年都在何處修行,還有人暗中打探蘇陽的名諱和修為。
一名看不透修為境界的修士,要麼斂息術高明或有隱匿寶物,要麼就是修為遠在他們之上。
可蘇法燼也說了,祖上的這位長輩是百年前外出追逐修仙機緣的,應當不會有太高修為才對。
一群小輩心裡轉著各種念頭,嘴上問得熱鬧,目光卻時不時往蘇陽身上瞟。
蘇陽對這些試探恍若未覺,只是端著茶杯,笑眯眯地聽著眾人的談話。
偶爾有人問到頭上,他就含糊地應上兩句,語氣和藹,內容滴水不漏,把一群小輩繞得雲裡霧裡卻又覺得他說了許多。
蘇法燼在一旁看著,心中暗自好笑。
族長的斂息術早已出神入化,別說這群金丹期都不到的小輩,就算是元嬰真君當面,也休想從他身上看出半分端倪。
這群師弟師妹們再怎麼試探,也只是白費功夫。
眾人纏問了半天,終究沒能從蘇陽嘴裡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,只得悻悻散去,各自找地方歇息。
院落恢復了安靜。
……
轉眼數日。
蘇陽與炎陽宮一群小輩混得熟絡,日日坐在院中那株灰綠矮樹下飲酒暢談。
石桌上的靈茶換了一壺又一壺,茶壺表面的保溫符文反覆明滅,早已被連續使用磨得有些模糊。
桌上散落著幾枚啃剩的靈果核和半碟花生殼,幾隻魂魄化成的飛蟲繞著果核打轉,被蘇法燼一個眼神掃過,嚇得魂體一顫鑽入地縫。
小輩們圍坐在石桌旁,七嘴八舌地講著北域各宗的奇聞軼事。
哪家宗門新收了個天靈根弟子,某個散修誤入禁區九死一生的事跡……
蘇陽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聽,偶爾插一句不痛不癢的話,把話題輕輕撥開。
小輩們漸漸也習慣了他這副什麼都聽、什麼都不說的做派,只管自己講得熱鬧。
就在這天,萬壽仙城忽然掀起喧囂。
一陣悅耳的旋律自天穹極高處飄落,像是萬千金鈴在雲層之上齊鳴,又似仙鶴長唳劃破長空。
旋律所過之處,萬壽仙城上空那層灰濛濛的薄靄被一股無形力量硬生生推開,露出了久違的澄明。
一道金芒自天際線盡頭升起,如同破曉時分第一道刺穿黑夜的晨曦,以驚人的速度朝萬壽仙城蔓延而來。
金芒過處,灰霧退散,陰冷消融,連空氣中瀰漫的魂魄氣息都被滌盪得淡了幾分。
城內無數修士抬頭仰望。
只見空中一道道金蓮虛影次第綻放,每一朵都由純粹的金色靈光凝聚而成,花瓣層層疊疊精細入微,花蕊處隱約有細密符文緩緩流轉。
金蓮在天空中緩緩旋轉,散發出柔和浩瀚的靈力波動,將整片天穹映照得一片輝煌。
一艘巨型樓船從金芒深處駛來。
樓船通體以淡金色靈木打造,船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蓮花紋路,每一朵蓮花都栩栩如生,在行進間微微綻放又合攏,好似活物在呼吸。
樓船高逾百丈,分作九層,每層飛檐翹角,檐角懸掛金鈴,隨著樓船前行發出清脆鳴響,匯聚成那響徹全城的旋律。
三頭體型龐大的飛禽靈獸在前方拖拽著樓船,它們通體覆蓋金白相間的羽翎,每一根羽毛都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,巨大的翅膀展開時遮天蔽日,扇動間帶起的氣流將下方灰霧攪得翻湧不息,雙爪中攥著粗如兒臂的金色鎖鏈,鎖鏈另一端連在樓船船首的銅環上,每扇一次翅膀,鎖鏈便繃緊一分,發出沉悶的嘩啦聲響。
三頭飛禽靈獸齊齊發出長唳,金丹期的靈獸威壓如同無形巨浪,以樓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擴散。
萬壽仙城內,無數修士被這股威壓壓得身形一滯,修為稍弱者雙腿發軟險些跪伏在地,街巷中行走的修士停下腳步仰望天穹,茶樓酒肆中的客人紛紛涌到窗前探出半個身子張望,連那些飄浮在空中的魂魄都停止了移動,魂體微微顫抖著縮向街巷角落。
「是金蓮聖地的人來了!」
「消息是真的!真有大機緣要現世!」
「好大排場,這就是聖地弟子的出行方式?」
「三頭金丹期靈獸拉船,樓船上載歌載舞,金蓮虛影開道,這排場放在整個乾州都找不出第二家!」
「到底是什麼機緣,能驚動靈州的修仙勢力前來?」
驚呼聲此起彼伏,如同投入沸水的石子,在萬壽仙城的大街小巷中濺起層層漣漪。
各方勢力的探子紛紛從藏身處現身,有人捏碎傳訊玉符,有人施展法術朝自家方向打出流光,有人直接騰空而起朝城外遁去,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各自的宗門家族。
金蓮聖地的樓船沒有在城中停留,徑直飛入城主府地界。
城主府占地極廣,府門前是一片寬闊的白石廣場,廣場上站滿了天壽真君麾下的修士和僕從,一個個仰頭望著緩緩降落的樓船,神色間帶著敬畏與緊張。
幾名僕從模樣的魂魄跪伏在廣場邊緣,魂體微微顫抖,連頭都不敢抬。
樓船在廣場上空緩緩停下,三頭飛禽靈獸收攏翅膀,穩穩落在廣場邊緣專門辟出的空地上,巨大的腳爪將地面抓出幾道深痕,碎石四濺。
樓船船身輕輕一震,艙門緩緩打開,一道金色舷梯從艙門延伸而下,落在廣場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一群衣著打扮得仙風道骨的聖地弟子踱步走下舷梯。
走在前面的幾人身著月白長袍,袍身繡著金線蓮花紋,腰間束著同色玉帶,面容年輕而矜貴,步履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。
後面跟著的弟子數量更多,服飾統一,氣息整齊。
這些人臉上神色各異,有對萬壽仙城的環境感到新奇的,目光四處張望,打量著飄浮在空中的魂魄和街巷間古怪的燈火。
有人則眉頭微皺透著淡淡的嫌棄,抬手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,仿佛這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讓人不適的味道。
大多數人都帶著傲氣和冷漠,目光掃過周圍時打心底蔑視此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