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仙城怎麼看著烏煙瘴氣的?」一名身份較高的聖地弟子皺著眉頭道。
他身量頗高,面容冷峻,一頭黑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,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傲慢。
他方才走下舷梯時,腳底不小心踩到了一道匍匐在地的魂魄,那魂魄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悶哼,被他靴底碾過脊骨,咯吱作響,他渾然不覺,只是抬腳繼續前行,仿佛踩過的不過是一塊路邊的石子。
身旁一名俊秀青年笑著接話:「此城城主是天壽真君,神通可租借壽元,控人魂魄,這種陰森的環境是專為魂魄打造,唯有魂魄穩定方能正常運轉仙城。」
俊秀青年說著,目光掃過那些飄浮的魂魄,語氣平淡,像是在評價一種尋常的器物。
「我說的是這裡的靈氣太過貧瘠,吸著像在吃瘴氣。」金蓮聖子冷著臉道。
他眉宇間的嫌棄毫不掩飾,雙眼掃過周圍景象時,帶著一種上位者審視下等之物的冷漠。
俊秀青年面色一僵,乾咳兩聲,連忙解釋道:「乾州終究比不上咱們靈州,仙城更是沒有可比性,況且咱們聖地的靈氣可是比靈州還要濃郁,聖子消消氣,將就將就。」
金蓮聖子冷哼一聲,不再多言,雙手負於腰後朝城主府大殿走去。
身後的聖地弟子連忙緊隨其後。
城主府大殿內,寬闊的空間足以容納百人,裝潢華麗,兩排長桌左右排開,桌面上擺滿了靈酒仙珍,各色靈果、妖獸肉、珍稀靈植烹製的菜餚琳琅滿目,每一盤都冒著騰騰熱氣,香氣交織在一起在大殿中氤氳成一片。
幾名魂魄侍女端著玉盤穿梭於席位之間,魂體輕盈無聲,面容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微笑,她們的行動帶著一種刻入魂魄的謹慎,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平穩,連玉盤中的湯水都不曾晃動半分。
一名年邁滄桑的老者端坐主位。
他身著一件灰白色的寬大法袍,容貌蒼老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但那雙眼眸卻清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,瞳孔深處隱約有幽綠色的光芒閃爍。
天壽真君見眾人走進,連忙起身笑臉相迎,他動作利落,起身時寬大的法袍在身後揚開,身上散發著濃郁生機。
「歡迎聖地的諸位到來,歡迎金蓮聖子!老朽天壽真君,在此恭候多時了。」
「來來來,諸位快請落座,嘗嘗老朽為諸位準備的靈酒佳肴。」
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,熱情地張開雙臂將眾人往席位方向引。
金蓮聖子依舊冷著張臉,目光掃過殿內的布置,又掃過天壽真君那張堆滿笑容的面孔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不過看在對方真君的身份上,他還是依言落座,身後弟子們也紛紛在左右長桌旁坐定。
天壽真君見狀臉上笑容更甚,同時心中暗暗鬆了口氣。
雖說金蓮聖子只是金丹期修為,但他背後可是有著數尊真君撐腰,要是對方不給自己面子,他會相當難辦。
甩臉色會得罪金蓮聖地,不甩臉色又會讓自己特別掉價。
好在金蓮聖子冷傲歸冷傲,但最起碼沒有徹底撕破臉皮,況且此次合作是他有求於金蓮聖地,若是雙方因此鬧僵了,那合作也就告吹了。
酒過三巡。
天壽真君頻頻舉杯,親自為金蓮聖子斟酒,又安排了幾名容貌秀麗的魂魄侍者在一旁侍奉。
金蓮聖子臉上的冷意有所收斂,
不得不說,天壽真君確實是下了血本。
這些靈酒佳肴放在靈州那邊都屬上乘,有幾道菜甚至用了千年靈植做主料,為了此次合作,天壽真君確實是用心了。
「行了,就吃到這裡吧。」金蓮聖子放下酒杯,眸光微冷地看向天壽真君,「本聖子此番前來,是聽說發現了蒼雷真君留下的洞天福地,此事你沒有騙我吧?」
他的語氣不重,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,但大殿內的溫度似乎都隨著這句話降低了幾分。
幾名正在斟酒的魂魄侍者動作一僵,魂體微微顫抖,連忙退到角落不敢出聲。
換做任何一個金丹修士,絕不敢對天壽真君如此無禮,可偏偏他背後是金蓮聖地。
天壽真君只能佯裝不在意,點頭回答道:「聖子放心,此事絕對為真,老朽可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戲弄金蓮聖地。」
他說著手中酒杯輕輕轉了一圈,酒液在杯中蕩漾出細碎的紋路。
「只不過,當時發現此洞天福地的人,並不止老朽一人,還有萬藥谷的毓靈真君,以及昊元宗的太昊真君。」
天壽真君放下酒杯,手指捋了捋鬍鬚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無奈與誠懇:「萬藥谷和昊元宗都是乾州的頂尖勢力,老朽散修出生,雖創立了如今的萬壽仙城,但論底蘊卻遠不及這兩個千年勢力,這才不得已動用過往的情分,來借金蓮聖地的勢。」
他手掌從鬍鬚上放下來,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微微前傾身體:「想必聖子大人應當明白,蒼雷真君的洞天福地機緣,還需聖地的真君前輩們出手相助。」
蒼雷真君留下的洞天福地,涉及到了元嬰修士層面的爭奪。
他的言外之意,就是金蓮聖地必須派出一名元嬰期相助才行,僅憑金蓮聖子可不夠。
金蓮聖子聽後也捋清了對方的意思,嘴角微微牽起一抹冷笑,手指輕輕叩了下桌面。
篤、篤、篤。
三聲輕響在大殿中迴蕩,餘音未散,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。
那是一個面容枯瘦的老者,身量不高,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短袍,花白的頭髮隨意扎在腦後,看起來像個鄉間老農。
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瞳孔深處有蓮花狀的虛影在緩緩旋轉,他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,站在那裡如同一塊被歲月磨平稜角的頑石,若非主動現身,在場竟無一人感知到他的存在。
天壽真君瞧見這一幕,頓時瞳孔微凝,旋即笑呵呵地拱了拱手:「哈哈哈哈!恕老朽眼拙,竟未能發現聖子的護道人就在身邊。有道友在此,這洞天福地之爭,我等定能盆滿缽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