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二色的雷珠在雷帆前方凝聚,約莫人頭大小,通體由雷屬性法則構成,陽雷的毀滅與陰雷的侵蝕在珠體內完美交融。
雷珠快速旋轉,朝前方爆射而出!
速度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,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扭曲變形,雷珠表面流轉的黑白雷光將沿途的一切都染成了黑白二色,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。
周長老回頭望去,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。
雷珠在他眼中急速放大,死亡的寒意從脊椎尾端竄上頭頂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想閃避,想祭出法器抵擋,他的意識在掙扎,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。
快!太快了!
雷珠落下,瞬間洞穿了周長老的身軀。
轟隆!!!
黑白雷光炸開,周長老的胸口炸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,前後通透,鮮血從窟窿中狂噴而出,橫空飛濺,被雷光蒸騰殆盡,化作一縷縷暗紅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。
周長老的身體僵立在半空,面容凝固,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窟窿,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道青灰色的身影,嘴唇翕動了幾下。
「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,金蓮聖地都定會將你碎屍萬段!!!」
狠厲的話音在天地間響徹,帶著元嬰中期修士最後的詛咒與不甘,聲音穿透雷暴,穿透百里山川,傳入每一個圍觀者的耳中。
不少修士聽到這聲音,心中不禁一凜,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。
金蓮聖地長老的臨終之言,其分量之重,足以讓任何一個乾州修士為之膽寒。
可蘇陽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道金蓮虹光從周長老的體內飛出。
那是一具約莫拳頭大小的元嬰,通體呈暗金色,五官模糊,四肢俱全,盤坐在一朵金蓮虛影之上。
元嬰的面容與周長老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更為年輕,流轉著元嬰修士的全部法則精華。
從周長老的肉身中飛出後,沒有絲毫停頓,化作一道金蓮虹光極速遁逃,速度比周長老方才燃燒精血時的遁速還要快上三分。
蘇陽對此早有準備,他手掌張開一收,掌心處浮現出一道深紫色的法則紋路,紋路如水波般蕩漾擴散,迅速蔓延至整片天地。
法則籠罩天地,將方圓數十里的空間盡數包裹,翻湧的雷暴在法則的籠罩下瞬間凝固,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。
神通·方寸仙鄉!
法則籠罩之處,空間開始扭曲變形。
一道邊緣流淌著星光的深紫色門戶在蘇陽身後無聲展開,門戶中透出柔和的星光,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,朝遁逃的元嬰籠罩而去。
元嬰拼盡全力遁逃,金蓮虹光在雷暴中穿梭如電,可無論它如何加速,如何變換方向,籠罩天地的法則如同跗骨之蛆,始終將它包裹在內。
元嬰在法則中穿行,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,山川、雷暴、天空,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,最終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重複空間。
元嬰被困在了方寸仙鄉的無限位面內。
任由它如何拼盡全力遁逃,都只能在同樣的場景內循環往復。
它穿過一片山川,飛出數十里後,眼前的景象依舊是那片同樣的山川,無論它如何變幻方向,都通向同一個終點。
如若是周長老本體,蘇陽還無法將其直接困入仙鄉內。
可如今周長老只剩一具元嬰,失去了肉身的支撐,失去了神通法則的庇護,元嬰在方寸仙鄉的法則面前,如同無根浮萍,毫無抵抗之力。
蘇陽輕鬆將其拉入仙鄉。
元嬰在無限位面中上天無路入地無門,靈力迅速消耗,遁行速度越來越慢。
元嬰無法吸收靈力補充,沒有靈藥滋補,體內的靈力如同無源之水,用一分少一分。
不知遁逃了多久,元嬰的光芒終於黯淡到了極點。
金蓮虹光幾乎消散,只剩下一層微弱的金色光暈籠罩著元嬰,它的速度慢如蝸牛,元嬰的面容上寫滿了絕望與不甘,它停在半空中,喘息著,顫抖著,無力地環顧著這片永遠走不出去的天地。
就在這時,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印從天而降!猶如一座山嶽從天穹墜落,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元嬰壓去。
元嬰仰頭望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大手印,眼中滿是絕望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手印落下。
轟的一聲,元嬰寸寸碎裂,暗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,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在天地間,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。
周長老,身死道消!
……
蒼雷洞天深處,一座隱蔽的石洞內。
石洞不大,四壁以某種深灰色的岩石砌成,岩壁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雷紋,紋路中隱約有紫白色的電弧在緩緩流轉,將洞內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雷屬性靈力。
這些雷紋是天然形成,此處位於洞天深處,地底蘊藏著一條四階靈脈,靈脈中蘊含的雷屬性靈力長年累月滲透,將周圍的岩石都淬鍊成了天然的雷紋石壁。
洞內的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,散發出柔和的螢光,將洞內照得明暗分明。
地面刻畫著一座繁複的聚靈陣,將地底靈脈溢出的靈氣匯聚到陣中,形成一團肉眼可見的靈霧。
靈霧濃郁得近乎液態,在洞口處緩緩翻湧,將外界的雷暴聲隔絕了大半。
太昊真君板著臉,端坐在聚靈陣中央。
他換了一件新的白袍,臉色蒼白,眉宇間透著怒意和疲憊。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,經脈中殘留的傷勢讓他的面色始終難以恢復紅潤。
聚靈陣的靈氣持續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,修補著受損的經脈,他雙手搭在膝上,掌心朝上,十指微微張開,每一根手指上都纏繞著一縷細如髮絲的靈氣,緩緩滲入經脈深處。
洞外的廝殺聲漸漸停息。
太昊真君閉著眼,神識卻始終籠罩著洞外方圓數里。
刀劍碰撞的鏗鏘聲漸漸減弱,慘叫和哀嚎逐漸稀疏,最後一聲悶響歸於沉寂。
一陣沉重的腳步聲,拖著什麼東西朝洞口走來。
片刻後,一道拖著血跡的身影走進了洞內。
中年男子衣衫被鮮血浸透,臉上濺滿了血跡,連睫毛上都掛著乾涸的血痂,他左手提著一把沾滿鮮血的長劍,右手抱著一摞儲物袋和幾件品相不俗的法器。
他走到聚靈陣前,雙膝跪地,將長劍放在身側,雙手捧著儲物袋和法器高高舉過頭頂,聲音沙啞而恭敬:「真君,按照您的吩咐,杜家人已死絕,僅剩我一人。」
他說「死絕」二字時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仿佛方才親手屠戮的不過是一群路邊的螻蟻,而非朝夕相處了數年的杜家族人。
太昊真君緩緩睜開雙眼,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,久久沒有移開,嘴角緩緩咧開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「做得不錯,只不過你如此心狠手辣,我怎敢用你?」
中年男子聞言,臉上並無懼意。
他捧著儲物袋和法器的雙手穩如磐石,語氣坦然:「我與杜家感情極深,但我終究只是個供奉,而非杜家人。在活命與效忠杜家之間,我選擇活命,何錯之有?」
他說得坦蕩,沒有絲毫的羞愧或猶豫。
太昊真君的目光冰冷,沒有說話。
中年男子頓了頓,猛地抬起頭直視太昊真君,神色中帶著崇敬與狂熱:「若將來昊元宗遇到滅宗之災,我仍舊會選擇保全自身,但……」
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:「昊元宗只要有真君坐鎮,就不會有被滅宗的那天!我亦不會有需要保全自身,不得不棄宗而逃的那天!」
簡而言之,那就是只要昊元宗不滅,他便永遠忠於昊元宗。
杜家的覆滅,是由杜家自身不夠強大所致。
杜家沒有元嬰真君坐鎮,所以在面對太昊真君時毫無還手之力。
杜家人死了,江臨淵活著。
活下來的人,自然會選擇更強大的靠山。
這點很符合修仙界所有修士的本性。
太昊真君沉默半晌,忽然仰頭哈哈大笑,笑聲洪亮如雷,震得洞內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「說得好!有本座在,昊元宗便能屹立不倒!你叫什麼名字?」
中年男子神色恭敬,眼底深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,沉聲答道:「弟子,江臨淵!」
杜家雖無了,杜家人搜集的所有寶物也都被太昊真君拿走了,但好在從今往後,他也是昊元宗的一員了。
從杜家換到昊元宗,絕對是魚躍龍門,這筆買賣不虧。
他心中快速盤算著。
杜家只是個普通家族,在乾州北域雖然有些底蘊,但論實力和資源,與昊元宗差了何止一個層次。
昊元宗是擁有元嬰真君坐鎮的大宗,宗門內有完整的元嬰傳承,有海量的修煉資源,有眾多的金丹修士和築基弟子。
他加入昊元宗,哪怕只是從最底層的弟子做起,也比在杜家當供奉更有前途。
只要能在昊元宗站穩腳跟,以他的手段,未必不能一步步往上爬,最終混成宗門裡的實權人物。
杜家會遇到太昊真君純屬意外。
當時太昊真君從蘇陽手中遁逃後,破空符將他隨機傳送了出去,狼狽的模樣被路過的杜家修士撞見,杜家修士沒能及時認出太昊真君的身份,甚至還以為是某個受了傷的散修。
太昊真君當時面色陰沉,白袍破損,氣息紊亂,胸膛上的傷勢還在滲血,整個人的狀態極差。
杜家人的反應讓太昊真君起了殺心。
他堂堂元嬰中期的真君,竟然被金丹修士看到了如此狼狽的模樣,此事若傳揚出去,他的顏面何存?昊元宗的名聲何存?
好在江臨淵反應迅疾。
僅僅是剎那間的觀察,他便意識到太昊真君要對杜家所有人動手。
江臨淵在太昊真君動手前,搶先一步對杜家下死手,這才止住了太昊真君準備親自動手的念頭。他殺第一個杜家修士時,太昊真君的目光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滿含殺意的眼神微微收斂了些。
江臨淵知道自己賭對了。
一番廝殺下來,進入洞天福地內的杜家修士,僅剩江臨淵一人。
他渾身浴血,提著杜家人的頭顱和儲物袋,跪在太昊真君面前,主動獻上了杜家這些天搜集到的所有寶物。
不僅換得了活命的機會,還成功攀上了昊元宗。
劫後餘生的江臨淵,此刻心底卻在思索另一個問題。
到底是誰將太昊真君傷至這般狼狽?
太昊真君是元嬰中期修為,在乾州北域能傷到他的人屈指可數。
毓靈真君?那女人的毒系神通雖強,但面對太昊真君根本討不到好處。
天壽真君?那老東西借壽控魂還行,正面鬥法連毓靈真君都不如,更不可能傷到太昊真君。
排除二人,那就唯有金蓮聖地有這底蘊。
江臨淵認為,太昊真君大概率是遇上了金蓮聖地的人,雙方因為某種原因起了衝突,太昊真君不敵對方,才狼狽遁逃。
「本座在此閉關的消息不得傳出去,你去外面守著,別讓任何人靠近此片區域。」
太昊真君擺手驅趕江臨淵:「待本座離開洞天后,自會帶你回昊元宗。」
「是!弟子告退!」
江臨淵面色恭敬,心底閃爍著興奮光芒。
他緩緩起身,倒退著走出石洞,在洞口處再次躬身一禮,才轉身朝外走去。
當他退出洞外後,身後的山洞中升起一道陣法光幕,連同整個洞口一起隱匿消失。
從外面看,那裡只是一片完整的岩壁,沒有絲毫破綻。
江臨淵沒有遠離此處,而是在附近找了個最高點守著。
他盤膝坐在巨岩上,長劍橫放膝上,神識擴散開來,籠罩著周圍的山川和雷暴。
雷暴依舊轟鳴,紫白色的閃電不斷劈落,將這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,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雷屬性靈力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酥麻的觸感。
江臨淵一邊警戒,一邊在心底盤算著今後的路。
加入昊元宗後,他需要儘快站穩腳跟,爭取到更多的修煉資源,他的修為已經到了金丹初期巔峰,距離金丹中期只差臨門一腳,若能藉助昊元宗的資源和傳承突破金丹中期,他的實力將大幅提升,在宗門內的地位也會隨之水漲船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