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無疑問,兩塊令牌是從太昊真君和周長老身上奪得!
這結果徹底驗證了毓靈真君的猜想,她不禁心跳加速,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反倒是天壽真君接受速度快得驚人。
他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直接收起法寶,向蘇陽二人拱手,笑容和善:「原來是萬象真君和妙音仙子,二位應當不是我們乾州修士吧?」
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變化,令在場不少人表情錯愕。
蘇陽笑了笑,蒼老的面容上皺紋堆疊,笑容和藹得像個鄰家老翁:「不,我倆就是乾州修士,只不過先前還只是小小的金丹真人,不值一提。」
他們的身份其實很容易被查到,畢竟容貌用的還是當年在棲微洞天時的模樣,這是他們刻意為之,為了塑造和鞏固身份,方便以此容貌行走乾州北域,順便幹些見不得光的事情。
以老者和老嫗的形象出現,江湖散修、無根浮萍、來歷不明,一旦出事,無人能追查到根腳。
天壽真君聞言恍然大悟。
原來是剛晉升元嬰期不久,怪不得此前從未聽說過萬象真君和妙音真君的名號。
一旁的毓靈真君則是面色古怪。
誰家剛晉升元嬰期,能壓著元嬰中期的太昊真君一通暴揍?她十分懷疑蘇陽和秦江湄隱藏了真實修為,在這裡扮豬吃老虎。
不過她並未開口戳穿,而是裝作首次見面的樣子,朝蘇陽拱手一禮,聲音清脆:「既然二位持令牌而來,自然有資格與我等進殿中一談,只不過……」
她眸光瞥向了呆若木雞的金蓮聖地等人,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。
在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,這兩塊令牌從何而來。
金蓮聖地的聖子和護道人都死了,這群金蓮聖地弟子哪還有資格繼續活著?
「不好!快走!」
其中一名金蓮聖地修士反應過來,急聲大喊,聲音因恐懼而尖利變形。
樓船上頓時亮起耀眼光芒,一群金蓮聖地修士臉色大變,慌忙丟掉手中酒杯,朝樓船陣法注入靈力想要遁逃。
九層樓船上的金鈴急促震響,發出尖銳刺耳的鳴音,花瓣狀的陣法光幕急劇閃爍,船身開始緩緩升空。
樓船上的金蓮聖地修士們面色慘白,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同一個念頭——逃!
必須立刻逃!
雖然對心中的猜測難以置信,但聖子和周長老此刻不在,他們留在這就只有死路一條!
蘇陽咧嘴輕笑,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,反倒微微側過頭,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天壽真君,眼中透著一絲玩味的光芒。
天壽真君當即意會。
灰白色的法袍微微鼓盪,乾瘦的手掌翻動間,那面剛剛收入袖中的古鏡再次被喚出。
銅鏡通體呈暗灰色,邊緣鐫刻著繁複的魂紋,鏡面幽光流轉,在天壽真君的催動下,鏡身急劇膨脹,從巴掌大小漲至丈許方圓,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輪幽綠色的冷月。
鏡面中映照出金蓮聖地那艘九層樓船的輪廓,船上的金鈴急促震響,花瓣狀的陣法光幕急劇閃爍。
天壽真君枯瘦的手指在鏡面上輕輕一叩。
嗡——
一聲低沉的嗡鳴從鏡中傳出,鏡面驟然綻放出一道耀眼的幽綠色光芒,朝金蓮聖地的樓船席捲而去,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。
樓船上的金蓮聖地弟子們面色慘白,拼了命地朝陣法輸送靈力想要加速遁逃,可面對元嬰後期大修的手段,即使是聖地修士,也都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。
幽綠光芒籠罩樓船的剎那,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同時炸開,數十道魂魄從樓船各處同時被強行剝離!
一具具肉身僵立在原地,嘴巴大張著,魂魄從他們的七竅中被強行扯出,化作半透明的人形虛影掙扎著,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牽引向鏡面飛去。
魂魄的雙手拼命抓撓著空氣,一道接一道的沒入鏡面之中。
樓船上只剩下一具具乾枯的屍骸,屍骸身上的水分像是被瞬間抽乾,皮肉緊貼著骨骼,皮膚呈現一種枯敗的灰白色,眼窩深陷,面頰凹陷,像是一具具被風乾了數十年的乾屍。
天壽真君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,手指輕輕一收,古鏡旋轉著縮小,重新落入他掌心。
他風輕雲淡地隨手一揮,袖袍帶起一陣勁風,乾枯的屍骸接觸到勁風的瞬間,無火自燃!
暗青色的火焰從屍骸內部湧出,將一具具乾屍包裹在火焰中,轉瞬間焚為灰燼,隨風吹散。
整艘樓船急劇縮小,從數十丈長的龐然大物縮至巴掌大小,輕輕落在天壽真君的掌心上。
「這種小事就沒必要麻煩道友出手了。」
天壽真君笑容滿面,將微縮樓船遞向蘇陽,眼裡看不到一絲對金蓮聖地的同情,仿佛金蓮聖地從頭到尾都與他毫無關係。
「此聖地樓船可能留有聖地標記,不知友是否還需要?」
他語氣輕鬆,像是在贈送一件尋常禮品。
蘇陽抬手接過樓船,指尖觸碰到冰冷的船身,感受著樓船上殘留的金蓮道韻,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:「真是麻煩道友了,盛情難卻,盛情難卻啊!」
他將樓船收入袖中,臉上的笑容依舊和善,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天壽真君此人,比他想像中還要冷漠無情,連一絲猶豫都沒有,就滅了金蓮聖地滿船弟子,翻臉之快令人嘆為觀止。
毓靈真君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只覺無比的荒誕和虛偽。
面紗下的絕美面容微微發白,看著天壽真君那張堆滿笑容的臉,心中警惕達到頂峰。
此人是純正的修仙者,冷漠無情,見風使舵,隨時可能背刺隊友。
先前他還對金蓮聖地的弟子們笑臉相迎,還在與金蓮聖子推杯換盞,轉眼間就將金蓮聖地滿船弟子滅了個乾淨,連屍骨都燒成了灰燼。
這等翻臉如翻書的本事,讓毓靈真君心中一陣惡寒。
原本想與對方合作,一起防備蘇陽和秦江湄的念頭,徹底打消了。
她實在不敢和天壽真君這類人聯手,還不如與蘇陽合作。
最起碼上次在雷池的經歷,對方確確實實沒有對她動手,還分給了她一小部分雷池,讓她全身而退。
換做是天壽真君,估計早就在背後一把捅穿了她的心臟。
毓靈真君在心中暗暗思忖,聲音卻格外平靜:「既然事情解決,我等莫要在此浪費時間了。」
「對!毓靈仙子說得對。」
天壽真君笑容不減,立刻接話,像是在和一群老友相處,親和力拉滿,「此殿需令牌開啟,內部定有重寶,屆時我等四人平均,莫要為此傷了和氣。」
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,何況還是天壽真君這種元嬰後期大修。
蘇陽自然不會再整么蛾子,當即祭出兩塊蒼雷令牌。
天壽真君和毓靈真君也都相繼祭出令牌。
四塊令牌一現,像是互相感應般,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,令牌上的雷紋急速閃爍,電弧在令牌之間跳躍交織。
四塊令牌自動飛向大殿。
殿門上有四個小口,呈四方排列,每一個卡口的形狀、大小、紋路都與令牌完美契合。
隨著令牌插入卡口內,咔嚓一聲輕響,令牌與卡口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。
流轉的雷光在殿門上浮現,沿著門楣向四面八方蔓延,整座大殿的輪廓在雷光中勾勒出來,籠罩大殿的陣法隨之關閉,伴隨著一陣沉重的嗡鳴,大門緩緩展開。
殿門浩闊,門高數十丈,寬逾百丈,哪怕是天壽真君的飛舟和毓靈真君的飛舟在殿門前,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殿門後的黑暗猶如巨獸張開的深口,可直接駕馭飛舟進入。
天壽真君和毓靈真君沒有猶豫,立即落到各自飛舟的甲板上。
天壽真君的灰白色飛舟亮起魂紋靈光,毓靈真君的碧綠飛舟泛起藥香毒霧,兩艘飛舟一前一後,化作流光駛入殿門。
蘇陽和秦江湄緊隨其後,化作遁光疾馳而入,遁光在黑暗中劃出兩道銀白色的流光尾跡,穿過浩闊的殿門,沒入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暗之中。
殿內景象昏暗,沒有任何的靈氣散發,只有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塵埃在微光中緩緩飄蕩,和一股古舊的霉味,帶著一絲腐朽和蒼涼。
殿宇內裝潢古樸簡陋,牆壁上的浮雕已模糊不清,地面上的石板布滿裂紋,石柱上的裝飾殘缺不全,但布局卻錯綜複雜。
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浩闊長廊,從殿門處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。
長廊兩側全是緊閉的房門。
每一扇房門上都刻著繁複的陣法禁制,禁制紋路泛著若隱若現的微光。
正當眾人思索下一步行動時,一道嘹亮的聲音忽然在殿內迴響。
「本座留下殿宇是為傳承不絕,雷靈根者直接入最後房間,接受本座留下的考驗,可繼承蒼雷殿所有機緣。」
聲音洪亮如雷,在浩闊的殿宇內迴蕩不息,在每個人耳邊同時響起。
話音落下後,再無其他聲響,現場陷入一片死寂。
眾人面面相覷,臉上神色各異。
毓靈真君柳眉微顰,面紗下的絕美容顏浮現出思索之色,沉默片刻後,她緩緩開口:「這是蒼雷真君留下的傳音,難道只有雷靈根修士才能得此機緣?」
天壽真君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鬍鬚,微微搖頭:「當然不是,蒼雷真君說了雷靈根者直接入最後房間,通過考驗可繼承所有機緣。意味著除了最後的房間較為特殊外,其餘房間都是我等機緣,只不過要自憑本事。」
他話音稍頓,目光掃過長廊兩側緊閉的房門,繼續分析道:「若老夫沒有猜錯的話,我等攻破房間的速度,必須快過雷靈根者獲得傳承的速度,否則這蒼雷殿內的所有東西,都將被繼承者所得。」
「當然,我等也可派出雷靈根修士,直接前往最後房間。只要得到傳承,便能獨攬所有機緣,此法最為簡單。」
經過他這麼一通分析,眾人很快明白了殿宇的規則。
不難猜出,無論是雷靈根修士的考驗,還是攻破房間禁制的難度,肯定都不低。
尤其是房間禁制的強度絕對極高,畢竟蒼雷真君的本意,是想讓繼承者得到所有機緣,所以派遣雷靈根修士前往最後的房間,才是最易獲得機緣的方式。
但蒼雷真君的考驗同樣不可能簡單,根據眾人的經驗,此類考驗往往伴隨著極高的死亡風險,諸多修士遺留的洞府傳承,都有類似的考驗,不少洞府至今都未能尋到繼承者。
天壽真君目光微微轉動,悄然瞥向蘇陽和秦江湄,毓靈真君也在此刻向二人投去目光。
萬藥谷和萬壽仙城這邊自然有那麼幾個雷靈根修士,可派遣去最後的房間接受考驗,但蘇陽和秦江湄卻沒有帶任何人過來,這讓他們心中不免有些猜測。
蘇陽負手而立,笑容和煦道:「二位不必看我,其實我也有些晚輩在這附近,恰巧就有雷靈根,稍後便會趕到。二位當中若有雷靈根弟子,可以先過去,咱們說好了以和為貴。」
得知此地機緣和雷靈根修士有緣,蘇陽第一時間想到蘇玄霄和蘇心慎,他們是蘇家唯二的雷靈根修士,尤其是蘇心慎天生雷靈體,如果連他都無法得到蒼雷真君的傳承,那這蒼雷殿肯定是個陷阱。
蘇陽之所以這般好心,讓萬藥谷和萬壽仙城的人先進去,是為了讓對方先行探路,避免蒼雷真君的神魂混在裡面,妄圖行奪舍之舉。
毓靈真君和天壽真君自然也看出了這點,不過仙城修士和宗門弟子的性命在他們眼裡並不值錢,於是袖袍一揮,將各自勢力中擁有雷靈根的修士喚出。
萬壽仙城這邊站出兩人,萬藥谷那邊站出三人,金丹和築基修為皆有。
「爾等前往最後的房間,若能得到蒼雷真君的傳承,便是爾等天大的造化。」
天壽真君看著自家兩名雷靈根修士,語氣溫和道。
毓靈真君也對萬藥谷的三名雷靈根弟子叮囑了幾句。
五人帶著緊張又興奮的心情,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,沿著長廊朝殿宇最深處疾馳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