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濤和艾雲珍心裡一緊,掉頭就往船塢的方向跑。
跑到一半,前方的路已經被海水淹沒了。
原本的碼頭、廠房、道路,全都不見了,只剩下一片渾濁的黃水,漂浮著木板、繩索和各種雜物。
遠處的船塢方向,航母巨大輪廓還在水面以上,但船塢已經完全被水吞沒了。
江濤扯過旁邊一塊被水衝來的木板,推下水:「上去!別管了,先過去看看!」
兩人趴在木板上,用手劃著名水,艱難地往船塢方向靠近。
可海浪太大,費了老大的勁也前進不了多少。
艾雲珍的體力漸漸跟不上,劃著名劃著名手臂忽然一軟,整個人從木板上滑了下去,嗆了一大口水。
「雲珍!」
江濤伸手去撈,可他自己也累得不行了,手臂發抖,根本拉不動她。
兩個人被水流裹著,越漂越遠。
艾雲珍的頭沉下去又浮起來,喝了好幾口水,眼前已經開始發黑。
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一隻手伸進水裡,一把攥住了她的後領。
艾雲珍被人從水裡拎了起來,放到了船上。
她拼命咳嗽著,吐出嘴裡的海水,睜開眼,模模糊糊地看到面前那張濕漉漉的臉。
「林……總工?」
林見微一手扶著艾雲珍,另一手把同樣嗆了水的江濤也拽上了船。
「抓緊,別鬆手。」
這艘小漁船是林見微在海邊發現的,船不大,但還能用。
她用系統兌換了一個電動推進器裝上,不用人力也能自己開。
船往回走的時候,又順路救了幾個人。
都是被潮水困住的工人和村民。
此時,都擠在甲板上,渾身濕透,個個驚魂未定。
漁船頭掛著一盞馬燈,勉強照亮周遭一片渾濁的汪洋。
江濤和艾雲珍坐在船邊,渾身滴水,滿臉羞愧。
他倆本來是負責保護林見微的警衛員,結果反倒被自己保護的人救上來了。
船剛調頭駛出不遠,前方渾濁的水面上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「救命!來人啊!有沒有人……救救我的孩子!」
林見微立刻調轉船頭,循著聲音開過去。
小船繞過一棟淹得只剩屋頂的房子,房頂上蜷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,正拼命地揮手。
這一帶海邊的房子大多用石頭砌的,能扛得住大風大浪。
可這家偏偏是木頭搭的。
在浪頭一下接一下的衝擊下,整間屋子搖搖晃晃,隨時可能散架。
也正是因為這樣,那對母女才嚇得魂都快飛了。
果然,又一個大浪打過來。
房子徹底垮了,母女倆一起掉進海里。
女人死死托著孩子,自己嗆了好幾口水也不肯鬆手。
她死了不打緊,可孩子才五歲啊!
人生才剛剛開始。
怎麼能就這樣沒了……
就在她快要撐不住、絕望地往下沉的時候,一束光照了過來……
小船繞過障礙物,靠了上去。
林見微探下去,將還在水裡撲騰的小女孩拎上了船。
江濤和艾雲珍到底是軍人出身,緩了幾口氣就恢復了體力,兩人合力把女人也拉了上來。
好在她們落水不久,只是嗆了幾口水,身上沒有大礙,只是嚇得渾身哆嗦。
林見微問:「這附近還有沒來得及撤離的人嗎?」
「沒有了……潮水漲上來之前,救援隊來喊過,大家都跟著走了……只剩我們……」女人哭著搖頭。
艾雲珍沒忍住:「那你們怎麼不走?」
女人眼裡含著恨:「我婆婆不讓走,她說只是小潮,肯定不會漫上來,說上面的人大驚小怪……家裡曬了好多海貨,她怕別人趁亂來偷,讓我和孩子留下看著……她跟她兒子先走了……」
艾雲珍聽得半天沒接上話。
婆家不讓走,她就真的帶著孩子留下了。
生死關頭,連自己和孩子的主都做不了,也太窩囊了。
那婆家也不是什麼好人,自己怕死去逃生,把兒媳婦和孫女留人,這種人就該遭雷劈!
可到底是別人的家事,她們也不好多嘴。
「前面有人嗎?我們是救援隊的……」
正準備往回走時,前方雨霧裡傳來划水聲。
一艘皮划艇正費力地朝這邊靠近,上面坐著兩個穿制服的人,正是趙遠征和他的同伴。
兩人費了老大的勁才劃到這片區域。
遠遠瞧見一艘漁船,趕緊揮手喊話,想借船去救林見微。
等靠得近了,才發現。
林見微就在那艘船上。
她不僅安然無恙,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艘船改裝了,船艙里坐滿了救上來的人。
趙遠征愣了一下,隨即緊皺的眉頭鬆開。
他這兄弟的媳婦,果然不一般。
每次都覺得已經夠厲害了,她還能再往高處躥一躥。
林見微見到趙遠征也有些意外。
得知他是專程趕來救她的,心裡一暖,連忙把他和同伴拉上船,又把皮划艇綁在船尾,調頭往安置點駛去。
到了岸邊,災民們下船後被安置點的救援人員接走。
林見微把船留給了武裝部的人。
「船上裝了個簡易推進器,比人力劃快,你們多跑幾趟,沿岸還有沒有困住的人。」
趙遠征則顧不上休息,連夜帶著孫主任去了臨時審訊點。
這場大潮來得太巧,正好是孫主任約定離開的當晚,而接應的船又沒有出現。
他猜測孫主任的上線可能還在附近,必須連夜撬開他的嘴,把其他潛伏的人員一併挖出來。
另一邊,宋浩、莊凡、邢龍濟幾人一直在安置點門口焦灼等待。
看到林見微平安歸來,幾人瞬間紅了眼眶,激動得差點哭出來。
「林總工!你可算回來了!」
邢龍濟一臉痛心,「你要是有個啥事,讓我們怎麼活啊!」
林見微被他那副哭喪樣逗笑,「行了行了,這不是回來了嗎?你們呢,一個沒少吧?」
鄭國基嘆了口氣:「人都在,就是可惜了……好些資料沒來得及搶出來。」
「人沒事就行。」林見微笑著安撫:「資料嘛,回頭再寫唄,反正腦瓜子還在。」
話剛說完,旁邊冷不防傳來一聲冷哼。
「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麼當上總工的……貪生怕死,遇到點事自己先跑,這種人在戰場上就是逃兵,逃兵就該槍斃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