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龍濟的火氣一下就竄上來了。
「你不怕？你不怕你剛才怎麼不跳海里去？！坐在這高地上裝什麼英雄？你倒是游回去看看啊！」
宋浩也氣得臉漲紅：「林總工特意安排所有人撤離，自己最後一個走才被困住的！她剛剛還跳海救了人，為了救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，她差點回不來！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？！」
那人撇了撇嘴，「誰知道她在後面幹啥，說不定就是裝裝樣子……」
「你特麼的！」
邢龍濟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。
林見微伸手拉住他，「行了，別跟不相干的人計較。」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「剛剛趙組長給了我一點乾糧，大家一起分著吃。」
莊凡連忙擺手：「總工，我們不餓，你自己吃！」
「沒事，夠多。」林見微把餅塞到他手裡，「折騰了大半夜，都吃點東西暖暖身子，別餓出病來。」
幾人不再推辭，圍在一起分吃乾糧。
邢龍濟還故意慢悠悠嚼著餅，對著旁邊爛了嘴巴的幾人瞥了一眼，變相顯擺。
餅的香氣在冷冰冰的安置點飄開來。
所有人都凍得瑟瑟發抖，冷風嗖嗖往裡灌，肚子餓得咕咕叫。
看著林見微一行人吃餅，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心裡忍不住埋怨剛才那幾個嘴欠的。
要不是他們胡說八道，說不定還能湊上去討一小塊餅吃。
林見微沒有多看那些人，把剩下的餅分給了身邊幾個年紀大的老工人。
她靠著牆坐下來，把濕透的衣角擰了擰，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。
外面風雨肆虐了一整夜。
等天光慢慢亮起來時，海水也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，像從未來過一般。
可滿地的狼藉和被衝垮的房屋、倒伏的電線桿、堆積的泥沙和雜物，無聲地證明著昨夜那場浩劫。
災民們陸續返回家中，推開門一看。
家具被沖走了大半，牆上留著高高的水漬，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泥沙，家裡被泡得面目全非。
可幸運的是，人還在，家也在。
不幸的那些，連家帶人都沒了蹤影。
大家忍著眼淚，一點一點清理著泥沙。
公安和武裝部的人也趕來幫忙，清運街面上的斷木和碎石。
造船廠的人則第一時間趕回了船塢。
遠遠地看見艦體還立在原處，所有人心裡那塊石頭才落了地。
等上了艦體，心裡的石頭又落了一塊。
受損不嚴重，幾乎沒有結構性損傷。
只是船體表面附著了大量海草和泥沙，艙壁上掛著幾條沒來得及退走的藤壺，看著狼狽，但骨架完好。
可當他們推開艙門，卻愣住了。
艙內幾乎沒有進水，但原本固定好的好多設備卻不見了蹤影。
「不對啊！」 有人率先開口，「昨天我們是最後一批撤的，走的時候還特意把設備綁在了架子上，怕被水沖走，可現在船上一點被淹的痕跡都沒有……那些設備呢？哪兒去了？」
對啊，設備哪兒去了？
「該不會是被水沖走了吧？可艙里又沒怎麼進水……」
有人忽然想起了什麼：「昨天最後一個走的不是我們，是京市來的那位林總工！她一直沒撤。」
「怪不得昨天一直催我們走，說不定就是想把我們都支開……」
「我聽說她昨天回來的時候自己開了一艘船，該不會是早有準備吧？」
「該不會是她把設備偷偷運走藏起來了吧？那些設備值不少錢呢……」
眾人越猜越離譜，各種難聽的話冒了出來。
林見微剛在裡面那間艙室把空間裡的設備一一放回原位，推門出來就聽見這些話，氣得差點笑出聲。
她伸手用力推開艙門，「睜大你們的狗眼自己看看，這都是什麼！」
有人還不服氣：「你少唬人，這裡面肯定也被你……」
那人邊說邊探頭往裡看，話說到一半，嘴巴就頓住了。
滿滿一間艙室，設備整整齊齊碼放著，一台不少，甚至乾乾爽爽，連一點水漬都沒有。
「設、設備……都在？！」
旁邊的人一聽，呼啦啦全涌了過來。
果然，不僅都在，而且完好無損。
這間艙室被密封得極好，潮水漫進來的時候愣是一滴都沒滲進去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，緊接著就是狂喜。
他們本以為天文大潮這麼嚴重，海水都漫到了市里，海邊這些東西怕是早泡爛了，甚至做好了從頭再來的準備。
可現在，有人告訴他們。
一切都還在，好好的！
他們不懂，鄭國基卻是知道的。
在艦體全部都淹沒的情況下，艙內不可能一點水都不進。
鄭國基蹲在艙門邊，手指沿著門縫摸了一圈。
果然，門縫被人做了特殊密封處理。
不僅是門縫，船塢外面的鎖鏈和固定樁也明顯是重新加固過的。
還有這些設備……
鄭國基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昨夜所有人慌著逃命撤離，只有林見微一個人頂著十級狂風、滔天巨浪，留在船台，默默做完了所有加固、封堵、轉移、防護工作。
她不是貪生怕死，她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風險。
鄭國基眼睛一下就紅了。
「你們口口聲聲指責林總工貪生怕死、棄艦不顧，還說她偷設備……」
「可你們摸著良心看看！昨晚潮水那麼凶，房屋都被衝垮了，水漫過了那麼高的平台，為什麼我們的艦體完好無損？」
「船體為什麼沒有劇烈磕碰？艙內為什麼一滴海水都沒進？」
「你們再看看這些艙門外的密封條、防滲圍堰，看看這些提前搬進來的設備、封堵好的水密隔艙！」
「全是她一個人，冒著風浪、一個人扛下來的！」
鄭國基越說越激動：「她讓大家撤離，不是捨棄航母！是不想看著你們白白送命！你們一個個只知道指責她！」
「可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壓力，默默把這些防護全都做好！要是沒有她，這艘艦體早就毀了！！」
人群安靜了。
所有人呆呆看著乾乾淨淨的船艙，臉上火辣辣的，羞愧得抬不起頭。
他們實在不敢想像，一個看起來單薄年輕的女同志，在那種要命的風暴夜裡，一個人是怎麼扛著狂風巨浪，做完這麼多繁雜又費力的防護工作。
可事實擺在眼前，由不得他們不信。
邢龍濟憋了一晚上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，他大步走出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