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爍這兩天在宮裡忙得團團轉。
朱堯媖去青樓這事雖然鬧得沸沸揚揚，但他能做的其實很有限。
一來他現在是公主，很多事不方便出面。
他總不能去抱著太后和皇兄的大腿哭著說本宮非他不嫁吧。
二來，萬曆現在還離不開張居正，大概率會重新上演萬曆五年的奪情事件。
等到朝廷明旨頒下之後，李爍稍稍放下了心。
但他知道，無論是萬曆還是張居正，他們的心裡都埋下了一顆種子，而且這顆種子正在慢慢地發芽。
李爍最近愁的是另一件事。
王氏的乾嘔越來越頻繁了。
起初只是倒茶倒到一半忽然掩一下嘴，很快便演變成了嘔吐。
有天早上春蘭端早膳進來，看到王氏正蹲在外邊的牆角嘔吐，臉色白得跟窗紙一樣。
春蘭趕緊放下托盤去扶她，問她是不是吃壞了肚子，王氏只是搖頭，說自己歇一歇就好。
李爍私下裡想讓春蘭偷偷觀察王氏有沒有來月事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，101🅺🅺🅢.🅒🅞🅜超流暢 】
春蘭瞪大了眼睛，說，「公主，這怎麼觀察呀？總不能去翻人家換下來的衣裳。」
李爍被噎住了。
春蘭說得倒也沒毛病。
李爍便說，「那你就多留意她平常的反應。」
春蘭點了點頭。
又過了幾天，春蘭從偏殿過來。
她說，「公主，王姐姐最近連吃飯都噁心。今天早上一碗湯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，說聞著油腥味就反胃。」
李爍坐在椅子上，只說了兩個字：壞了。
李爍心想，一定是那天萬曆趁他不在，對王氏做了什麼。
可仔細一算時間，那天到現在還不到半個月。
按理說，不應該出現這麼明顯的反應吧？
李爍決定好好問問王氏。
他讓春蘭把王氏叫來。
然後李爍讓春蘭在門口盯著，誰也不許進來。
王氏進來的時候還是那麼安安靜靜，低著頭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禮。
李爍讓她坐下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，等她在椅子上坐穩了才開口，聲音放得很輕：「王姐姐，你是不是最近不太舒服？」
王氏奇怪地看向李爍，點了點頭說，「公主怎麼知道？」
然後她繼續說，「奴婢近來也不知道怎麼了，時常有點噁心，食慾也不振，睡覺也睡不踏實，渾身都沒力氣。」
她說完抬起頭看了李爍一眼，笑了笑，「估計有些著涼了，公主不用擔心。」
李爍沉默了一會兒。
隨後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看著她那張蒼白而安靜的臉，一字一頓地說：「王姐姐，你不是著涼。」
「你是有喜了。」
王氏端著杯子的手猛地一抖，溫水晃出來幾滴濺在她手背上。
她沒有去擦，只是低著頭，呼吸突然急促地顫動著，嘴唇動了幾下，半天沒有發出聲音。
李爍看著她那雙攥得指節泛白的手，問道：「皇兄在慈寧宮的時候就臨幸過你，對不對？」
她咬著下唇，抬起頭看了一眼李爍，接著又趕緊低了下去。
她沒有說話，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滑下來，一顆接一顆，順著她白皙的臉頰往下淌。
李爍嘆了口氣，「王姐姐，這個事情你瞞不住。」
「你的肚子遲早有一天會大起來，還不如早早告訴本宮，我們早些做準備。」
李爍看著她，「不然的話，本宮就偷偷去看皇兄的起居注！然後告訴母后！」
聽了李爍的話，王氏有些手足無措，豆大的汗從她的額頭流向了下巴。
頓了頓，她點了點頭。
李爍問，「什麼時候？」
王氏聲音哽咽著，「從……從兩個月前開始……皇爺……皇爺每次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都會多坐一會兒。起初……起初只是讓奴婢續茶，後來有一回太后不在，皇爺從奴婢身邊經過時忽然拉住奴婢的手……」
「奴婢害怕，抽回了自己的手。但皇爺說不用怕，說會給奴婢名分，奴婢……奴婢就信了……」
「那然後呢？」
王氏渾身顫抖，整個人看起來極度害怕。
「後……後來就有了第二次，第三次……再後來奴婢就發現自己的月事停了……奴婢不敢告訴任何人，因為馮公公知道了會把奴婢趕出宮，太后知道了會覺得是奴婢勾引了皇爺……」
「奴婢不知道該怎麼辦，只好把這件事壓在心底，能瞞一天是一天……」
李爍靠在椅背上，嘆了口氣。
兩個月前。
那時候王氏還在慈寧宮當差，而她還沒有被自己從太后那裡要過來。
小皇帝就已經對王氏下手了。
原來不僅僅是上次他趁自己去陳太后那裡那次。
李爍結合自己對這方面粗略的知識。
心下釋然。
時間倒是對上了。
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，站起來走到王氏面前。
王氏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眶紅紅的，鼻尖也是紅紅的。
他把茶盞放在桌上，遞給王氏一張帕子。
他蹲下來跟她平視，說出了一句讓王氏始料不及的話。
「王姐姐，你出宮去吧。」
王氏大驚。
李爍繼續說，「本宮可以派人把你送到鄉下去，離京城遠遠的，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王氏張大嘴巴說不出話。
她從來沒這樣想過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搖搖頭。
「公主待奴婢的好，奴婢記一輩子。」
「但奴婢不能走。」
王氏現在冷靜了下來，看著李爍。
「為了肚子裡的孩子，奴婢也不能出宮。」
「況且皇爺說了，會給奴婢名分。」
李爍搖搖頭說道，「宮裡佳麗這麼多，你就確定皇兄會疼你？」
他不能把話說得太明白。
王氏的眼神里閃爍了一下。
「皇爺是天子，一字千金。哪有天子說話不算話的？」
她笑了笑。
看著王氏堅定的表情，李爍心裡一軟。
「可萬一呢？」
「王姐姐，你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嗎？朝堂如此，後宮也如此。」李爍放低了聲音。
王氏搖搖頭，「不會的，皇爺不是這種人。」
「皇爺說了，他會給奴婢一個身份。」
「難道他還會不認自己的孩子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