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三邁著有點悲壯的步伐,走向了他待了幾十年的家,來到了那扇後窗下,輕輕拍了拍窗戶條子。
裡面的譚美荷整晚都是提心弔膽的,也沒怎麼敢睡,一聽到那熟悉的聲音,「噌」地一下坐了起來,緊張地喊道:
「誰呀?」
「是我。」
秦老三小聲地回答著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昨晚的緊張和期待。
「你等會兒哦。」
譚美荷掀開被子,趿拉著布鞋跑去開那後門。嫁給秦老三之後,兩人的感情一直不錯,只可惜秦老三年紀大了些,那方面不太能讓她滿意,時間一長,被那些不老實的男人一勾搭,她就沒守住婦道。這麼久了,秦老三不可能不知道,但一直都很包容她,她心裡不禁有些過意不去。
後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一條小縫,秦老三就側身擠了進去,慌慌張張地說:
「快收拾點東西,趕緊跟我跑。」
譚美荷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,趕緊拴上門,跟在秦老三身後。
「跑?為啥要跑啊。」
秦老三快步走進臥房,找了幾件自己平時換洗的衣服,揉成一團,用一塊布包好,說道:
「文老賊要派人來殺我,我剛才回來差點就被他們堵住了,龍灣鎮是待不下去了,得趕緊走。」
「什麼?今天石隊長還來過,說不會有事的,怎麼就變卦了呢?」
譚美荷驚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,人也晃了兩下,差點沒站穩。
「你呀,就是見識短,他們找不到我,才故意來騙你的。剛才要不是我機靈,現在恐怕小命都沒了。」
秦老三的手尚未痊癒,不便將那塊布紮起,只得用嘴協助,俯身低頭,左手配合,一拉一扯間便將那件衣服包裹妥當。
譚美荷的本性並不壞,這麼多年的夫妻,感情還是有一些的,她的淚水瞬間滾落。
「快收拾東西啊,你還在發什麼愣?」
秦老三將那包裹往肩上一搭,甩到了身後。形勢緊迫,他所能帶走的也唯有這幾套衣物了。
「我不走,老三,走了又能去往何處。此處乃是你的家,我們都走後,家亦不復存在。他們要殺的人是你,不會殺我,我留在此處,替你守住這份家業,待日後太平了,你歸來時,尚有一處容身之所。」
譚美荷踉蹌著走到衣櫃旁,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盒打開,將積攢在其中的那些五顏六色的票子取出,塞進秦老三懷中,又說道:
「這些年積攢的錢財都在此處了,你帶上,途中莫要虧待了自己。」
秦老三原本對譚美荷心懷怨恨,此刻卻有些動容,很想將真相道出。然而他深知不能言,若說了,必定必死無疑。他將手按在譚美荷的肩膀上,痛心地說:
「你不走,留在此處受苦啊?」
譚美荷撥開秦老三的手,失魂落魄地說:
「他們又能奈我何,至多不過是將我睡了,我本就是一放蕩女子,早已和麼那麼多男人睡過,又何足惜?」
不知譚美荷所言是否出自真心,反正秦老三的淚水也流了下來,他仰頭長嘆:
「我秦老三早年喪偶,娶了你這般美嬌娘,不知多少人羨慕,可如今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呢,外面的狗就汪汪叫了起來,前門也噼里啪啦地響。秦老三頭一甩,像只受驚的夜鳥,慌裡慌張的就跑出了臥室,然後從後門開溜了。
譚美荷還想著躺床上,給秦老三好好服侍一下,也算是沒白做夫妻。這些年來,她光伺候其他野男人,對秦老三可是一點都沒上心。誰知道一眨眼的功夫,秦老三就沒影兒了,她只能默默地坐在床上。
還沒等她想太多呢,外面就傳來幾聲清脆的槍聲,緊接著就是秦老三的兩聲慘叫。一瞬間,整個龍灣鎮的狗都叫得那叫一個熱鬧,就像是狗界趕集似的。
她的膽子小啊,哪敢出去看,直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。完了完了,好好的一個家,就因為她不守婦道,招蜂引蝶,現在給整得家破人亡了。
石寬在前面開了幾槍,撒腿就跑。這槍聲一響,等會兒預備連的那些人肯定得跑出來,他得趕緊跑,在那些人來之前開溜啊。
他跑過了集市頭,突然看見一個黑影,從春香樓後門的小巷口竄了出來。他嚇得趕緊剎住腳,不敢往前走了,就怕被人認出來。
可他這一剎腳,剛才跑步的聲音還是驚動了那黑影。那黑影手一甩,接著就是「砰」的一聲槍響,子彈直直地朝他飛過來,打在了他旁邊的牆上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,聲音又低又響。
這是哪個傢伙啊?連招呼都不打就開槍。
被打了當然得還手啊,他的槍還沒有插回腰間呢,提起對著那黑影就扣動了扳機。
只是這大晚上的,又沒有月亮,模模糊糊的,他這槍法可就沒那麼准了。反正他是開槍了,也沒聽到對方慘叫。
那黑影躲躲藏藏的,還不停地向他開槍,一時間,剛才叫得正歡的那些狗,都被槍聲嚇得不敢吭聲了。
他和黑影都貼著牆根,不敢貿然出動,只是盲目的開著槍。
也不知道那些預備連的士兵懶還是害怕,他和黑影的子彈都打完了,都還沒有任何一個士兵跑來。
沒子彈了,他就更加不敢出去。好在黑影沒了子彈,也就沒了動靜。他躲在巷子口好一陣子,確認黑影不在那裡了,這才跑出來,狂奔過石拱橋,回到自己的家中去。
躺在了床上,他百思不得其解。在龍灣鎮有槍的,就只有他們文家護院隊,以及預備連那些人。會是誰要和他作對,連開那麼多槍呢?
他有點懷疑是文老爺,要是文老爺的話,那就是對他殺人滅口,可想一想,也不至於呀。以前文老爺殺葉八,殺桂芳他們,都是眼睛都不眨一下。現在讓他殺秦老三,就會把自己滅口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