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除了文老爺,石寬又想到宋老大,甚至想到了李連長,只可惜都因為理由不充分,被他一一排除掉了。
第二天,他特意到街上去閒逛了一圈。昨晚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兒,今天肯定到處都在議論紛紛,說不定在那些七嘴八舌的聲音里,他能打聽到昨晚跟他開槍的那個黑影到底是誰。
果不其然,街上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的人,都在談論昨晚的槍聲,而且還出現了兩個不同的版本。
第一個版本是說烏桂山上的土匪又下山來了,那些土匪雖然無惡不作,但也有嫉惡如仇的一面。他們下山本來是要殺譚美荷那個蕩婦的,結果天黑看不清,殺錯了人,把半夜偷偷回家的秦老三給幹掉了,秦老三的屍體也被扔z到玉龍河裡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第二個版本還是跟烏龜山的土匪有關,說是土匪又下山來割預備連那些士兵的命根子,士兵們和土匪打了起來,難分勝負,最後只好各自退兵。
這些都是些無稽之談,對石寬一點用都沒有,他無精打采的,只好又往家裡走去。
到了文家大宅的門樓前,石寬看到永連從裡面走了出來。永連是文老爺的跟班,平日裡仗著文老爺的勢,沒少欺負人。好幾次石寬去找文老爺,都被他攔在門口,非得說要稟報過才能放進去。石寬對永連可沒什麼好印象,所以也懶得跟他打招呼,就想直接走過去。
可沒想到,那個永連卻主動朝他走了過來,還熱情地問道:
「石隊長,我正想找你呢,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,那可省得我再跑一趟了。」
「找我?」
石寬覺得有些奇怪,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他和永連可沒有像和木德那麼熟啊,永連找他有什麼事呢?
「嘿呀,老爺找你有事兒呢,在家候著你,快跟我走吧。」
永連還沒走到石寬跟前呢,就又轉過身來,做了個請往文家大宅走的手勢。
原來是文老爺找啊,石寬心裡的疑惑一下子就沒了。他可不喜歡永連這樣說話,明明是文老爺找,還不說明白,搞得人一驚一乍的。
他跟著永連進了文家大宅,因為不喜歡永連,一路上他也沒問到底是什麼事兒,就這麼悶著頭走著。
到了文老爺的院子,剛一進院門,就聽到兩個婦人在那兒嘀嘀咕咕:
「這史春生啊,軟趴趴的,怕是個沒用的娃,以後能不能站起來都難說。」
「可不是嘛,這種小孩兒,要是生在普通人家,恐怕都養不活。」
那倆婦人見石寬和永連走了進來,立馬就不吭聲了,各自散開去幹活了。
石寬就當沒聽見,不過他也覺得這倆婦人說的話好像有點道理。反正他上次見過史春生之後,就覺得這小孩兒不太健康,病懨懨的。
到了文老爺書房前,永連喊了一聲:
「老爺,石隊長來啦。」
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文老爺在裡面應著,聲音不高不低。
石寬走了進去,順手把門給帶上了。文老爺找他,肯定不是小事兒,應該不能讓別人聽見。
「爹,你找我?」
文老爺還在書桌上寫字呢,這會兒寫的是個「謀」字,他頭也不回,慢悠悠地說:
「石寬啊,昨晚上怎麼樣?順不順利?」
「不太順,放了幾槍,應該是打中了,也不曉得是死是活。」
石寬走到文老爺身邊,瞅著那鋪著黃猄皮的子彈箱,心裡琢磨著家裡的子彈沒剩多少了,等會兒得問問,再順點回去。
「管他死活,只要能出了我這口惡氣就成,我聽說昨晚有人在街頭交火,這是怎麼回事啊?」
文老爺寫完了「謀」字,又開始寫「略」。在這世上,有謀略的人才能活得安穩,有謀略的人才能不把別人放在眼裡。
石寬撓了撓頭,心裡的疑惑又冒了出來。
「是我,剛把秦老三做掉,從他家那條小巷子出來,就有人朝我開槍,天黑得跟鍋底似的,我哪知道他是誰啊。」
文老爺那個「略」字還沒寫完最後一筆,聽到石寬這麼說,驚訝不已,連忙提著筆轉過身來。
「那秦老三還有同夥?」
「不能夠啊,就秦老三那熊樣,誰會幫他啊。」
「那會是誰呢?」
「我也想不明白,子彈都打光了,我今天還得拿點。」
文老爺也沒心思把那個字寫完了,把毛筆一扔,捏住下巴尖,想了好一會兒,這才說道:
「你沒看清他,他有沒有看清你?」
都不用文老爺點頭,石寬自己就把子彈箱打開了,先把手槍的彈夾填滿,又抓了一大把塞進兜里。
「烏漆嘛黑的,他應該也沒看清我。」
「我還當是老牛頭派來的人呢,就一個,估計也不是,你以後可得小心著點。」
文老爺把那張寫了字的紙揉成一團,扔到旁邊的竹簍里。他就喜歡寫字,可寫完就扔,從來不留著,更不會裝裱起來掛在牆上。
「我知道,那沒什麼事我就走了。」
「嗯!走吧!」
離開了文老爺的院子,走出沒多遠,看到文賢貴挎著個槍盒子,頭上還戴著頂軍帽,不倫不類的。正和連三平大搖大擺的走出來,他就上前把那軍帽扯了下來,說道:
「賢貴,你戴這幹嘛?不倫不類的。」
「姐夫,這是李連長賞我的,我現在是預備連的顧問,就得戴這個。」
「顧問?顧問是什麼東西啊?」
石寬把眉毛撐了起來,把那頂軍帽里里外外看了一下,也看不出什麼名堂,就又還給了文賢貴。
那連三平在一旁,諂媚的幫回答:
「石隊長,顧問不是東西,就是一個頭銜,一個好的頭銜,我們少爺現在可是光宗耀祖了。」
文賢貴把那軍帽戴正,對著連三平的屁股就是一腳過去,罵道:
「你才不是東西,顧問是僅次於李連長,張副連長,還有牛鎮長的一個職位,話都不會說,什麼頭啊銜啊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