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晚,在高橋遙香喋喋不休當中,龜田假裝迷迷糊糊睡著,度過了極不安靜的一晚。
第二天早上一早,早餐都沒有吃,他抓過武士刀,怒氣沖沖地前往了岩崎健太的住處。
岩崎健太正在和賴雀德喝早茶呢,見到了龜田前來,並不是那麼的意外,起身招呼:
(龜田君,你來得正好,坐下來一起吃點東西。)
龜田氣得鼻子下那撮小鬍子都快吹飛,他冷哼一聲,嚴肅地問:
(賴雀德,龍灣鎮游擊隊鬧得厲害,你不在龍灣鎮值守,跑來這裡喝茶,還不通知我,誰給你的膽?)
賴雀德還是有點忌憚龜田的,趕緊起身,想要賠罪。岩崎健太卻一把把其攔住,臉上滿不在乎。
(龜田君,忘了和你商量,賴君昨晚到縣城,已經向我稟報,說龍灣鎮游擊隊又來襲擾,死了一名士兵。井邊小隊長要厚葬士兵,對龍灣鎮的百姓做出警示,我同意了。)
(你同意了?誰是這裡的頭?沒和我商量,你憑什麼同意?)
龜田再也忍不住了,刀鞘直指岩崎健太,就差沒拔出來架在脖子上了。
岩崎健太目光慢慢從刀鞘滑向龜田的臉,不緊不慢,把那刀撥開,再從兜里掏出一張辭令文書。
(龜田君,吉野大佐已經把你中隊長的職務撤了,任命我為中隊長,你現在頂替我,是第一小隊隊長。賴君進城稟報,我沒和你商量,實屬疏忽。)
聽岩崎陰陽怪氣的語調,龜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上前一步,奪過那張辭令文書,上上下下,顫抖著看。
果然,自己中隊長的職務已經被暫停,理由是沒能處理好夫妻關係,影響了工作。中隊長的職務將由岩崎健太代理。
辭令文書看完,手上的武士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,龜田指著岩崎健太,結結巴巴:
(原來……原來都是你,都是你搞……搞的鬼。)
岩崎健太笑了,笑得很陰險。他把武士刀撿起來,還給了龜田。
(龜田君,不必如此動怒,一切都是為了大日本帝國。你這段時間的心態,實在不適合帶領整個中隊,休息一陣子,對你有好處的。)
龜田是在高橋遙香昨晚喋喋不休當中,知道是岩崎健太把人接來的,所以今早才會來興師問罪。本來還想問,為什麼不提早告訴他?不幫他擋一擋?現在才知道,這一切都是岩崎健太暗中安排的。
龜田猜得沒錯,高橋遙香早幾天就已經來到梧州,只是還沒車把人送來。岩崎健太和幾個小隊長聯名寫的信,也已經擺在了吉野廉平的桌上。
由美木鈴子是安平縣中隊的話務員,吉野不便發報,索性把岩崎叫到梧州。龜田四郎是一員猛將,吉野還是不想把他徹底毀了,只是暫時停職,讓岩崎代理中隊長。
他讓岩崎把高橋遙香和兒子送去龜田身邊,是想讓龜田合理處置這件事,儘快回到正軌上。
岩崎要的就是龜田措手不及,哪裡會提前通知?他把高橋遙香送到時,由美木鈴子都還在發愣呢。
當時賴雀德來到了縣城,正在找龜田,他已是代理中隊長,自然就要過一下官癮,便把賴雀德帶回去,商量了龍灣鎮的事。
龜田被暫停職務的事,一下子就傳遍了整個隊伍,傳到了高橋遙香的耳里。她覺得這件事都是因為由美木鈴子引起的,於是主動找到了由美木鈴子。
由美木鈴子昨晚幾乎都貼在龜田房間門口,偷聽高橋遙香和龜田到底說什麼,已經知道她和龜田的事敗露了。
所以高橋遙香找她,她有所準備,而且還先開口了。
(遙香小姐,你想勸我和龜田君分開?是不是?)
既然已經挑明,高橋遙香也就不客氣。
(他被暫停職務了,都是因你而起,如果你為他好,那就趁早離開,否則他以後連個上等兵都混不上。)
由美木鈴子不否認是因為自己,龜田才被停職的。她愛龜田,身體都已經交給龜田了,怎麼能夠輕易放棄?她不正面回答。
(龜田君和你沒有共同語言,你沒發現,你的來到,他一點都不開心嗎?只有和我在一起,他才會忘記戰爭的殘酷,夜裡才能睡個安穩覺。)
(他和你不過是逢場作戲,玩玩而已,你要珍惜自己,早點離開他。)
站在由美木鈴子面前,看著鼻子邊那顆紅紅的青春痘,高橋遙香心裡一點自信都沒有。由美木鈴子臉蛋比她漂亮,胸脯比她的玲瓏,腰身比她的柔軟。
由美木鈴子對自己可就自信得多了,不僅自信,她還有些自傲,鄙視地笑了一下,狠毒地說:
(如果他和我只是逢場作戲,那至少每一場都做下來了。但是和你,一整晚的時間,連進都進不得去。說明他對你沒有一丁點的興趣,沒有一丁點的愛意,該離開的應該是你。)
高橋遙香的臉紅啊,知道昨晚和龜田說的話,字字句句被由美木鈴子聽了去。她恨不得撲上去撕咬,可那樣的話,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,龜田可能真的連上等兵的軍銜都保不住。
她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由美木鈴子,不再說一句話,轉身就走。
第一次交鋒,由美木鈴子贏了,她很是得意,光明正大的找龜田去。
高橋遙香雖然失敗了,但並不氣餒,她也去找了岩崎健太。
賴雀德從縣城帶回來了風水大師,在碼頭旁邊那被挖了幾個大坑的地方,擺上了羅盤,又是燒香,又是供奉上水煮雞。
而文賢貴和馬三則是驅趕了幾十個民工,把原來文家大宅門樓前的兩個石獅子,擺上滾木,一點一點地挪向碼頭。
文賢貴要討好井邊,說了要把墳墓建得氣派輝煌,那可不是順口說說的。文家大宅的門樓坍塌了,也沒人檢修。
忌於他的名聲,那一對石獅子,也沒哪個小孩子敢爬上去。現在都長了一層綠苔,閒在那裡也是閒著,不如挪到碼頭,等墳墓建成了,擺在兩邊,威武雄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