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賢貴不僅僅只是做了這個,今天一大早就和石寬去挖寶,他挖了一箱的銀毫和金條,這些都是他的家產。
石寬也挖了一箱銀毫,家裡的錢,早些年都換兌換券和法幣了,銀毫是老太太留給慧姐的。總共兩箱,為了確保全家人的安危,只得貢獻出一箱。
兩人捧著錢到了井邊那裡,把井邊都看得眼花繚亂,快不會說話了。
文賢貴說這是他和石寬的全部家產,一點都沒有隱瞞。拿來給井邊,還希望井邊給他們留下一半,維持生活。
說石寬的銀毫是賠罪的,而他的銀毫和金子,則是想要縣維持會會長的位置。
這麼直白的表述,井邊竟然信了。真金白銀擺在面前,也由不得他不相信。全部收了,好像有點不夠義氣。現在和文賢貴之間,也能有義氣這個詞了。
於是他說,當維持會會長,不是他說了算。還要上下走動,所以錢不能留一半,分成四份,留了一份給文賢貴。
石寬也一樣,他一個人相信石寬,但還可能有人不相信,需要打點。整箱的銀毫嘛,也是只留四分之一。
從井邊那裡出來,石寬臉苦的像苦瓜,唉聲嘆氣。文賢貴卻是笑意盈盈,滿面春風,接著就是和馬三組織人挪石獅子了。當然,他信守諾言,給了一條小黃魚給馬三。
文賢貴和馬三,還有井邊走得近了,柱子就感覺自己像是失寵了一般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他帶幾個黃皮軍去抓夫來挖墳墓石,怨氣就撒到了那些人的身上。進了屋子,什麼都不順眼,不是踢板凳,就是翻東西。
管你是七八十歲的老漢,還是十五六歲的愣頭青。只要是個男的,被他看到,通通都往碼頭趕。
前些天挖坑和種電話杆,還有二百五十元一天,現在被抓去挖墳墓,就有人大膽地問有沒有工錢?他沒好氣,抬起巴掌作勢要扇,說五百塊要不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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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民們不知道是皇軍變了還是柱子變了,反正一個個怨聲載道,但也敢怒不敢言,老老實實地出苦力去。
晚上,柱子拿起從井邊那裡要回來的半瓶酒,咕咚咕咚灌了幾口,然後衣服也不脫,就這樣卷著被子睡了。
日本人來了,日子過得最苦的不是那些鄉民,更不是還在山上躲躲藏藏的婦女,而是他柱子啊。
表面風光,人五人六的,實際上束手束腳,當漢奸又不情願,當好人又覺得不值。最難過的是晚上,獨自一個人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女人都沒一個摟。
這樣的維持會會長,可能放眼全國,也僅有他一個。他想起了楊氏,想起了玉蘭,甚至想起李巧和趙寡婦。
大半夜,迷迷糊糊中,他感覺脖子涼涼的,睜開眼睛來看,一個模糊的身影立在床前,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味,是個女人。
他還未開口呢,脖子一緊,那冰涼的東西抵得更近,女人先開口了。
「別亂動,亂動我就用菜刀把你腦袋切了。」
柱子這才知道那冰涼的東西是菜刀,也聽出了來人是刁敏敏。他驚訝啊,大氣也不敢出,生怕呼吸過大,菜刀就割破喉嚨。
「刁……刁老師,你……你要幹嘛?」
「我來問你,是不是要當漢奸?膽敢當漢奸,我把你剁了,把你三個兒子也砍了,你女兒女婿,也一個不留啊。」
刁敏敏說著,再次把刀壓緊一點,威逼恐嚇。
柱子感覺要是再壓下來那麼一點點,血就要流出來了,他幾乎是屏住呼吸,小心又害怕地回答。
「輕點輕點,出血了,刁老師,你不要冤枉我啊,我怎麼可能會當漢奸?」
屋子裡很黑,看人也只能勉強看到輪廓。為了讓柱子相信手上的是菜刀,刁敏敏把菜刀拿起,在柱子左右臉各磨了一下。
「我冤枉你?我今晚不來,你明天可能就是漢奸了。」
菜刀不在脖子上,柱子終於鬆了口氣,他疲軟無力地回答。
「刁老師,我不知道你從哪裡看出我要當漢奸,那文賢貴倒是真當漢奸了。」
「你還不承認?」
刁敏敏把刀架了回去,又作勢要切的樣子。
柱子剛剛鬆懈下來的心,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我到底做了什麼?你要如此冤枉我?」
不直接點明,柱子是不會承認的。刁敏敏也不想拉扯下去,咬著牙,狠狠地說:
「我冤枉你?你這兩天去拉夫,幹了多少壞事?」
話說到這,柱子一下子就沒了底氣,不過他還是心存僥倖,不願承認。
「我……我哪有幹什麼壞事?」
「沒幹是吧?老張腿斷了,去上茅房都難,你硬要趕他去挖坑。他婆娘來求你,你把他婆娘褲子都扯了,又摸又捏,這才放過,他婆娘都五十多了,你也下得去手?」
刁敏敏越說越氣,手上菜刀又壓下去了一點。
柱子無地自容,一句話也不敢回。但心中倔強地為自己辯解,五十多又怎樣?好歹還是個女的,年輕大姑娘小媳婦倒是有,可誰敢讓他們近啊,他現在只要是見到女的,個個都當成花姑娘。
刁敏敏不解氣,咬著牙繼續罵:
「壯村李四叔家的狗,剛剛產下幾隻崽,你們連母狗和狗崽都捧回來吃了,還有沒有天理?」
這個柱子也有話要說,他在心裡為自己狡辯。現在豬肉都沒得賣,集市上除了賣一些柴火、雜貨,就連賣雞蛋的都沒有。他們下村一整天,口乾舌燥,還得餓著肚子回來。見到好東西,哪還能放過。再說了,這都是黃皮軍乾的,他也攔不住啊。
刁敏敏越說越氣,還真的有點想殺了柱子的感覺。
「灣前村的啞巴阿順,你趕他來幹活也就罷了,還讓他給錢孝敬你。木豐村那個傻女,不就是因為頭上長虱子?剃了個光頭嗎?你非得說她是男的,拉來一起幹活。她要是男的,你們還抓她的胸脯幹嘛?還要脫她褲子檢查幹嘛?你今天能幹這麼多壞事,明天就能出賣護鄉團的,就能當大漢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