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，農公子被問被罵了不知道多少次，其中都離不開漢奸這個詞。他知道游擊隊和這些村民，最恨的就是漢奸，他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，只要一被問到，立刻嘩啦啦一通解釋。
「我不想當漢奸，我是被逼的。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，怎麼可能當漢奸呢？要不是被逼，我……」
文賢鶯是耐心聽農公子說完的，聽完之後，她輕飄飄地問了句：
「誰逼你的？」
「日本鬼呀，不知道日本鬼從哪裡知道我會日語，就把我抓去，不對，把我和我娘抓去，他們逼我當漢奸，不當就要殺我娘，我沒辦法啊。」
農公子張嘴就來，把他和他娘賣國求榮，說成是被日本人逼的。他還破天荒，第一次叫日本人為日本鬼。
「你以後能不能洗心革面？不再幫日本人做事？」
文賢鶯看不起農公子，但還是不想殺了農公子的，畢竟都是中國人，要是能痛改前非，還是可以原諒的。
農公子雙手使勁扇著自己的臉，那叫一個痛哭流涕。
「我已經知錯了，當漢奸招這麼多人恨，死了去到陰曹地府，鬼都不會放過我，所以我真的不想當漢奸，只要有機會，我定會痛改前非。你讓他們不要殺我，我留下來幫你們做飯，我會做飯的，還會砍柴，洗衣服。讓我做什麼都可以，只要不殺我。」
「我們不用你做飯，更加不用你砍柴。只要你不當漢奸，就會留你的命，把你放走。」
文賢鶯話說得很平靜，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。
正是因為文賢鶯的認真樣，讓農公子一下子就愣住，停止了打臉。才哀求那麼幾句，就答應不殺他，還要把他放了。這……這似乎不太可能啊。
「賢鶯，你真的……真的要把我放了？他們了……他們同不同意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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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這裡是共同商量決策，不會搞一言堂。只要你們不當漢奸，我們都把你們放了，回去好好過個年，以後該幹嘛幹嘛。」
把農公子等人放了，還真是文賢鶯和羅豎他們商量過的。漢奸固然人人恨，但當漢奸還真有人是被逼的。
那邊籠子裡有個叫做章士達的，他的經歷就讓眾人心軟。他原本是國民**軍的，當官的當了漢奸，把他們帶到和平建國軍去，也不會和他商量。
他一個小兵，家裡無父無母，又沒有產業。不管當國民**軍，還是和平建國軍，都是為了混口飯吃。
他內心不想給日本人辦事，可給日本人辦事的多了去。他不辦，有人辦。他不辦，還會被刺刀捅屁股，不辦也得辦。
漢奸固然可恨，但如果願意誠心悔改，還是可以留一條小命的。所以他們決定把這幾個漢奸放了，留著還要給飯吃，放了讓其自尋生路。
文賢鶯說得這麼淡定，這麼真誠，農公子終於有幾分相信了。他抓著木條，樣子有些傻。
「那……那你們什麼時候把我放了。」
看農公子這個樣子，文賢鶯真覺得像條狗。她對農公子僅存的一些好感，蕩然無存。狗都知道認主子，農公子則是為了活命，見到誰都搖尾巴，這種人不值得她有好感。
「現在，現在馬上就放，我來和你說話，是想有件事對你說。」
「什麼事你說，我一定照辦。」
能得活命了，就是讓他吃一坨屎，他也不眨眼睛，立即吃下去。農公子抓著木條的手，從這邊移過那邊。從更寬的縫隙看出去，由衷的覺得文賢鶯是那麼漂亮。不枉她這麼多年了，心裡一直惦記，從未真正放下。
文賢鶯不想看農公子，把目光投向別處，嘆了口氣，輕聲說道：
「石寬和我倆兒子，崇章、漢文，都被日本人關著。你們回去，要是直接走了，那也就算。要是還回日本人那拿東西，幫我說點好話，讓日本人把他們放了，不放也請善待。還有我二叔文敬華，家文把你抓了，他在龍灣鎮也肯定被日本人抓住。他只是個老人，不是游擊隊，也請日本人把他放了。」
這個文賢鶯真善良，想要丈夫和兒子回來，完全可以拿他們幾個去和日本人交換。現在竟然把他們放了，只求幫說幾句好話。農公子都有些動容了，很真誠地說道：
「賢鶯，我知道石寬當初為什麼拼了命也要找你了。你美麗善良，值得他付出性命。我回去了，一定跟龜田太君……不對，一定跟龜田鬼好好說道，讓他把石寬他們放了。自古兩國交兵，不斬來使，不對不對……反正我一定會費盡三寸不爛之舌，徹底地說動他的。」
就在今天，文賢鶯已經知道石寬和二叔他們被送去縣城了，根本不在龍灣鎮。她對這樣說，只不過是想喚醒農公子，徹徹底底拋棄漢奸這個包袱，當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。
「那好，我去和他們說一下，一會就趁早把你們送下山。」
「那……那太謝謝了。」
事情發展成這樣，農公子感覺像是做夢一般，都不太敢相信。
過了一會兒，羅豎和鄧鐵聲帶了一眾人過來，把牢籠的木條撬開，還真的放人。
不過啊，石家文拿著繳獲的武士刀，噌的一下扯出，架到了農公子的脖子上，咬牙切齒：
「狗農，下次如果讓我看到你還給日本人做事，那刀絕對不會只是架在脖子上。」
都被放了，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出錯。農公子連忙跪下，雙手合十，不斷地求饒。
「家文老侄，你也知道我不是成心當漢奸的，在那裡我也給你美言，幫你說好話了，我也是身不由己呀。」
羅豎把石家文的刀撥開，說了句：
「家文，別嚇他了，我們是人，不是日本鬼，能不殺人就不殺人，讓他們走吧。」
石家文的刀是被撥開了，可慧姐拿著木棍又衝過來，架到農公子脖子上來回亂劃，嘟著嘴巴臭罵：
「你這個日本鬼，把我的牛大哥還回來，你們殺了我大哥，我要你們還一個、兩個、一百個、很多很多個，哼。」